周子衡瞥了王俊一眼:“你刚才是不是想送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我腿抽筋,站起来活动一下。”王俊面不改色,嚼著枣糕含混不清地说,“最近跑步跑多了,膝盖不习惯。”
    “你跑的那叫多?”
    “不多,但也不少。反正这个理由先借我用一下。”
    林北这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,帮苏晚棠把门拉开了。
    苏晚棠走到门口,弯腰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,声音轻轻的:“火锅,別忘了。”
    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王俊和周子衡同时看向林北。
    “我记得。”林北说。
    苏晚棠不再说什么,换好鞋之后,在门口多站了大概半秒,然后才轻轻带上了门。
    客厅里安静了一下。
    王俊把最后一口枣糕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坐回书桌前,翻开化学卷子。周子衡也坐了回去。
    五点半刚过,天色暗了下来,王俊和周子衡开始收拾东西。
    “我以前做题靠感觉,今天才知道做题要靠思路。”王俊站起来,把卷子塞进书包,走到门口换好鞋,回过头,“北哥,明天还来。”
    周子衡也背上书包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:“北哥,今天学到的比我想像的多。”
    他跟上了王俊。两人的脚步声顺著楼梯往下,说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。
    “瘦子,你期中考试有没有信心?”
    “我感觉我要考入三十名了。”
    “我也是,信心满满。北哥太给力了。”
    “明天我多带点我爸的茶叶,我决定帮我爸把他的茶喝得更快一点。”
    笑声从楼道口飘上来,越来越远,最后散了。
    林北站在门口,嘴角弯了一下,关上门。
    他刚回到臥室坐下,手机就震了。
    他拿起来一看,是张明远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行字,没有標点,像是打字打到一半手指就撑不住了:
    “北哥我忽然好睏想睡觉。”
    林北愣了一下,心里想著:应该是药效过了。
    他还没来得及回復,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:
    “不说了手机砸脸上了”
    后面再没有消息了。
    林北看著屏幕上这条消息,靠在椅背上,没忍住笑了一下。他低头打了一行字:“睡吧。”
    发出去之后等了一会儿,没有回覆。大概是真睡著了,手机还压在脸上。
    他放下手机,正准备站起来去倒杯水,又震了一下。拿起来一看,还是张明远。
    “北哥我忘了一件事……”
    林北愣了一下,回了一个问號。
    “我睡著后……还能醒吗?”
    林北看著这条消息,嘴角抽了一下,然后打了两个字:“能醒。”
    张明远秒回:“那就好。那我睡了。这次真睡了。”
    林北:“……”
    晚上六点半,林北换好衣服出了门。
    他站在502门口敲了敲门。门很快就开了,苏晚棠穿著一件白色短外套站在门后面,看了他一眼,侧身让开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    两个人下了楼。十一月底的傍晚冷得厉害,风从楼道口灌进来,苏晚棠缩了一下肩膀,把拉链拉到最上面。
    林北推出电动车:“冷吗?”
    “还好。”
    “火锅店远不远?”
    “后街拐过去,走到底就到了。”
    电动车穿过几条街,在一家不大的店门口停下来。红色招牌上写著“老灶火锅”四个字,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,玻璃门蒙著厚厚的雾气,锅底沸腾的声音从门缝里溢出来。
    推门进去,热气夹著牛油和花椒的香味扑面而来。店里七八张桌子坐了大半,有人在划拳,有人在往锅里下菜,热闹得很。
    他们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。铜锅嵌在桌面里,红汤和白汤各占一半,还没有点火,但汤底的香味已经渗出来了。服务员拿著菜单走过来,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,围裙上沾著油渍。
    “两位?要什么锅底?”
    苏晚棠看了林北一眼:“你吃辣吗?”
    “能吃一点。”
    她翻开菜单看了一遍,然后抬头报了几个菜名:“毛肚、嫩牛肉、虾滑、土豆、藕片、金针菇、豆皮。”
    服务员拿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著,嘴里跟著重复。报完之后她看了林北一眼:“你看看还要加什么?”
    林北扫了一眼服务员本子上记的那几样,什么也没加:“就这些。”
    锅底很快端上来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菜也陆续上了,盘盘碟碟码了一桌。
    林北夹了一片毛肚进红汤,晃了七八秒捞起来,蘸了油碟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:“好吃。”
    苏晚棠也夹了一片,动作差不多。她嚼得很慢,像是在留住那股香味。
    “这家店我前几年冬天来过一次,”她说,“当时觉得好吃,就一直想再来。”
    “前几年冬天?”
    “嗯。和我妈。”她低下头,筷子在油碟里轻轻蘸了一下,“她说她年轻时候也来过这家店,那时候锅底才五块钱,跟朋友能吃一整个晚上。”
    林北没有说话。锅里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起来。
    “后来我就没来过了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筷子在锅里搅了两下。
    林北夹了一片嫩牛肉,涮了几秒,捞起来放到她碗里:“那以后多来几次。”
    苏晚棠低头看著碗里那片牛肉,夹起来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然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    安静吃了一会儿,她放下筷子,端起手边的酸梅汤喝了一口。
    “林北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王俊走的时候在楼道里喊了一声『北哥太给力了』,我在屋里都听到了。隔著一扇门。”
    林北嘴角弯了一下:“他嗓门確实大。”
    “不止嗓门大。他还在楼道里说要进三十名。”
    “他今天学了不少。”
    苏晚棠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她又夹了一块虾滑放进锅里,等浮起来捞到碗里,吹了吹咬了一口。
    窗外的红灯笼在风里晃著,店里有人结帐走了,空出一张桌子。苏晚棠把最后一块土豆夹起来吃完,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。
    “吃饱了。”
    “那走吧。”
    苏晚棠站起来向前台走去,想结帐。但林北已经赶她一步去结了帐。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“不是说好了,我请客吗?”
    林北笑了笑,“你请客,我出钱。分工明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