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棠看著他,像是想反驳,但嘴刚张开又合上了,最终低下头,嘴角微微上扬。
    【宿主的“抢单”行为已成功触发苏晚棠的“嘴角上扬”反应。建议宿主以后继续使用。】
    林北在心里回了一句:和女孩子吃饭不买单?想和狗过一辈子么?
    【嘖嘖嘖……宿主居然能说出这种话,系统有点震惊,甚至想给宿主发一朵小红花鼓励鼓励。但想了想,还是算了,怕宿主飘。】
    林北不理系统,將门拉开。
    冷风在他迈出店门的瞬间灌了进来,与身上残留的热气碰了个满怀。苏晚棠跟在他身后出来,缩了缩肩膀,把拉链拉到最上面。
    电动车缓缓驶入夜色。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头顶掠过,风比来时更冷了,但后背上那双手一直没有鬆开。
    “林北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今天的火锅,比我想像的好吃。”
    林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掠过她的侧脸,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    电动车沿著路灯排列的街道慢慢往前开。夜风从领口灌进来,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    后背上那双手,还搭著。
    周日,王俊和周子衡照例来林北家里学习,红豆汤也照例在上午准时送到。
    午饭是在502吃的。
    饭菜摆上餐桌,苏晚棠看了一眼对面坐著的两个人,就知道这顿饭大概是没法安静吃完了。
    王俊夹了一块排骨,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一亮,表情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
    “这排骨,”他说,语气里带著一种鑑赏家式的认真,“燉了至少两个小时。不是高压锅压出来的,是慢火煨的。你看这肉,一夹就脱骨,但又不散。”
    周子衡在旁边等他说完,才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:“我要是写小说的时候能吃到这个,就不卡文了。”
    王俊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,送进嘴里,顿了一下,“酸味和糖的比例刚好,不是那种甜得发腻的,也不是酸得倒牙的。鸡蛋炒得嫩,没有那种炒老了的焦边。”
    苏晚棠坐在对面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王俊已经转头看向下一道菜了。
    “这青菜……脆,但不生,油不多不少,吃到底也没有积水。”
    “汤也燉得清,不是那种浑浊的白汤,是清的。但味道又够。”
    他一边吃一边说,周子衡在旁边时不时补一句:“记下来记下来,下本书的素材。”
    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从“燉排骨的火候”一路盘到“番茄炒蛋的糖盐比例”,中间连换气都没停。
    苏晚棠好几次刚夹起菜就笑出了声。有一回嘴里的排骨还没嚼完,就被王俊逗得差点喷出来,赶紧抬手挡了一下,缓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。
    到最后她索性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等他们夸完。眼里的笑意还没散,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,像是要用这个动作假装自己没有被逗到。
    王俊终於把桌上的菜评完了,心满意足地端起自己那碗饭,扒了一大口。
    周子衡转头对苏晚棠说:“嫂子,下回再做菜,別让我和他坐一桌。光听他说,我都没顾上吃。”
    苏晚棠放下汤碗,看了王俊一眼,声音里还带著没散的笑意:“那下回我多做两道菜,你吃你的,他说他的。”
    王俊立刻转头看周子衡:“听到没?嫂子让你专心吃饭,少说话。”
    周子衡面无表情:“嫂子只说让你说你的,没说让你吃。”
    王俊:“……”
    饭后三人回到501继续学习。
    周子衡做了半小时题,笔尖停在一道函数题上,迟迟没有落下去。
    他盯著草稿纸看了几秒,忽然把笔一扔,抓起手机开始打字,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著。手机屏幕亮著,上面是文档页面,光標在最后一行字后面一闪一闪的。
    他眉头紧锁,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,刪掉,重新打,再刪掉。
    林北余光扫了一眼,这是卡文时的典型反应。
    他盯著周子衡看了几秒,在心里默念:“拨云。”
    一层灰雾浮起来,又散开。底下那个盘旋的念头露了出来。主角正在追女主,写了他们放学后在公交站等车的那段,两个人並排站著。对话写满了,两个人该说的都说了,不该说的也说了,可就是没有那种“快靠近又不敢靠近”的感觉,像两个演员在念台词。
    林北看著他:“卡文了?”
    周子衡没抬头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    “我看看。”
    周子衡没犹豫,直接把手机递了过来。
    林北接过手机,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遍,没有立刻开口。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半下,没叩完就停住了。
    然后他开口了,“你写他们站到一块的时候,別写他们说了什么,可以写旁边的声音,写风吹过来吹乱她头髮的时候他的手往她那边挪了半寸,又收回去了。”
    周子衡的拇指停在屏幕上,眉头慢慢鬆开。他没有立刻动笔,而是把那句话在嘴里无声地过了一遍。然后他抬起头,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:
    “你刚才说的最后半句,再说一遍?”
    “手往她那边挪了半寸,又收回去了。”
    林北把手机还给他,没有再说话。
    周子衡低下头,重新开始打字。这次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,像是那层堵住出口的东西终於被拨开了。
    窗外的光已经从书桌中间移到了桌角,房间里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周子衡偶尔停顿的呼吸声。
    下午两人刚走,林北的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。
    张明远:“北哥,我刚醒。”
    林北盯著屏幕看了几秒,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。昨天傍晚他还在想那颗药的副作用会不会太猛了,现在看到“我刚醒”三个字,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才鬆开。
    但他开著玩笑打了四个字:“活过来了?”
    张明远秒回:“是啊!我差点以为醒不来了。”
    隔了大概几秒,他又追了一条:“我妈看见我从昨天傍晚一直睡到现在,以为我病了,然后伸手探了三次我的额头。”
    林北看著屏幕,笑了一下。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,重新拿起了笔做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