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把手机放到一旁,翻开物理练习册,开始做题。
    下午两点五十分,门就被敲响了。
    林北站起来去开门。门一拉开,先看到的是王俊那张圆乎乎的脸,手里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,隱约能看到里面的保鲜盒边缘。
    “北哥!”王俊闪身进来,“我妈做的枣糕,今天早上新鲜出炉的,她说『带去给你同学尝尝』。原话是『別光吃人家的,也得带点东西过去』。”
    他一边说一边弯腰换鞋,动作麻利得很。
    王俊后面跟著周子衡,他也换好鞋走进来。周子衡一只手揣在校服口袋里,口袋鼓鼓囊囊的。他走到客厅中央才掏出来,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皮茶叶罐,罐身上印著“铁观音”三个字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    “北哥,这是我爸珍藏的,”周子衡把茶叶罐放在茶几上,“他说『你北哥人挺好,不能空手去』,就让我带过来了。不过他原话是『反正我也喝不完』。我觉得后半句你们就不用知道了。”
    王俊看了一眼那个茶叶罐,又看了看周子衡:“你爸珍藏的铁观音,你拿来送人?”
    “我拿之前问过他了。他说『行,拿去吧』。我还问他『这茶贵吗』,他说『不贵,三百多一斤』。我说『三百多还不贵?』他说『你妈一件羽绒服一千多,我说什么了』。然后我就拿走了。”
    林北把茶叶罐接过来,放在茶几上,和王俊那袋枣糕並排放著。两个包装风格迥异的东西摆在一起,一个塑胶袋扎得严严实实,一个铁皮罐子边缘已经磨得发亮,却意外地和谐。
    “该学习了。”林北转身往臥室走,王俊和周子衡跟了进来。
    三个人挤在臥室里,各占书桌一角,低头写各自的东西。
    【检测到三名学生的学习状態:宿主效率较高,王俊正在与化学方程式搏斗,周子衡在对著数学题发呆。系统预测,最先求助的是周子衡,因为他咬笔帽的力度已经达到“再咬就要漏墨”的级別。倒计时三、二、一……】
    周子衡咬著笔帽,盯著数学卷子一道选择题看了快五分钟,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式子又全部划掉了。
    “北哥。”他抬起头,声音闷闷的,“这道题我怎么做都不对。”
    林北侧过头扫了一眼题目,是一道指数函数、对数函数比大小的题目,又看了一眼周子衡那张写了一半就卡住的草稿纸。
    他盯著周子衡的侧脸看了三秒,在心里默念了一声:“拨云。”
    一道念头浮了上来,和之前帮张明远时的感觉一样,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,更像是一层薄雾被拨开,露出了底下本来就有的东西。
    林北收回目光,语气隨意地开口:“你换个思路,別直接比大小,试试先找参照再细分。找一个中间值,比如0或者1,把三个数先分成两拨,每一拨內部再比。”
    周子衡低头看著草稿纸,眉头皱著,过了几秒忽然“哦”了一声。他拿起笔重新算了一遍,笔尖走得比刚才快了不少,中间没有停顿。
    他写出了答案,又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划掉的那两行式子,停顿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在那道题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批註,笔跡比平时用力一些。
    王俊在旁边一直埋头做化学卷子,这时候也抬起头,皱著眉头把卷子转过来对著林北:“北哥,这道化学题我写了一大段,绕来绕去就是配不平。”
    林北侧过头扫了一眼,又盯著王俊的侧脸看了三秒,心里默念“拨云”。一道念头浮了上来,和刚才一样,那层雾被拨开了。
    “你先別急著配平,”林北说,“先把谁被氧化谁被还原找出来,其他的后面再说。”
    王俊愣了一下,然后笔尖开始动了。
    他重新算了一遍,写完最后一个数字,放下笔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:“这次对了。”
    他转头看著林北,眼睛亮了一下:“北哥,你真是神了。你说完『谁被氧化谁被还原』之后,那些数字忽然就有顺序了。”
    【王俊的崇拜值正在上升,他下次可能会带更多枣糕。】
    林北嘴角弯了一下,低下头继续做题。
    臥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接下来一个多小时,王俊和周子衡又各自卡了几次,但每次林北只看一眼,说一句,他们就自己走通了。
    忽然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    林北还没来得及站起来,王俊已经抢先一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动作之快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“吱”的一声轻响。
    “我来开!”他三步並作两步窜到门口,拉开门,回头喊了一句,“瘦子,你猜门外是谁?”
    周子衡头都没抬:“嫂子。”
    苏晚棠站在门口,手里端著一个托盘。托盘上放著三只白瓷碗,碗里盛著暗红色的汤,几颗红枣和两片陈皮浮在汤麵上,热气裊裊地升起来。
    “嫂子好!”王俊微微侧身,手臂像迎宾员一样往门內一展,“请进请进!”
    “我是来送汤的,不是来走红毯的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一样一样。在我们这儿,送汤就是走红毯。”王俊说。
    林北和周子衡已经走了过来。
    苏晚棠看见了林北,“我……今天试了个新配方。”
    林北嘴角弯了一下,接过苏晚棠手上的托盘,“进来吧!”
    苏晚棠换了鞋走进来,在沙发上坐下,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茶几上那袋枣糕和那个铁皮茶叶罐上,停了一下。
    王俊已经站在茶几旁边了:“嫂子,那枣糕是我妈做的,茶叶是瘦子他爸珍藏的。都是自己人,你就別客气了,想吃什么隨便拿。”
    “那我拿枣糕?”苏晚棠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“拿!隨便拿!”王俊將枣糕递给苏晚棠,“反正我妈说了,让北哥尝尝。嫂子吃就等於北哥吃,逻辑没毛病。虽然我妈说的原话是『带去给你同学尝尝』。北哥是同学,嫂子也是同学。我给两个同学都尝了,还超额完成了任务。”
    苏晚棠笑了笑,接过枣糕。
    大概坐了十分钟,苏晚棠站起来,“那我先回去了。你们继续学习。”
    “嫂子慢走!”王俊立刻站起来,脚已经迈出去半步了,忽然像是踩了剎车一样停住,看了一眼林北,又看了一眼苏晚棠,然后默默收回脚,重新坐回椅子上,顺手拿起茶几上那半块枣糕咬了一口,动作之自然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