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林雪妍蜷在被窝里,头髮散在枕头上,脖子遮得严实,只露出一小截手腕,上面还有红印子。
    赵天起身穿好衣服,又回身把被角给林雪妍掖了掖。
    手指碰到林雪妍的脖子,林雪妍缩了一下,睁开眼。
    “你醒啦?”赵天压低声音。
    林雪妍“嗯”了一声,嗓音有点哑:“天都亮了?”
    “亮了。”赵天抓起帽子,“我得走了,去趟镇上。”
    “晚上等我回来给你们做饭。”
    赵天站在炕沿边,把五只绑好的松鸡扔进背筐,又指了指房檐下掛著的两只飞龙。
    “我顺道去供销社弄点蘑菇乾货,晚上回来咱吃蘑菇燉飞龙。”
    叮嘱完,赵天便往外走。
    林雪妍见赵天走了,坐起来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另一边,张桂花刚在公社开完会,正往公文包里塞笔记本。
    听见旁边两个干事嘀咕,说森工林业局那边出事了,孙东方让人揍得够呛,抬进卫生院时都快没气儿了。
    张桂花一听,急得连外套都没穿,推上自行车就往卫生院赶。
    林业局卫生院在二道街尽头,一排灰砖平房,墙上刷著白漆写著“救死扶伤”。
    张桂花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,车梯子都没踢好就往里走。
    她找到孙东方的病房,推门进去。
    病房里的三张床,张张都躺著人。
    靠窗那张床,孙东方直挺挺躺著,从头到脚缠满纱布,就露一双眼睛和一张嘴,嘴唇乾裂,嘴角结著紫黑色的血痂。
    听见门响,孙东方眼珠斜过来。
    一见张桂花,身体下意识往上挺,想坐起来招呼。
    “哎哟——我操——”
    孙东方刚抬起半个肩膀,整个人又砸回床上,疼得脸都变了形。
    纱布底下渗出一片黄汗。
    张桂花站在床尾,没往前凑,眉头拧成个疙瘩:“你躺你的,別瞎动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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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小花……你、你来了……”
    孙东方喘了两口粗气,声音从纱布缝里挤出来,带著颤音。
    张桂花上下打量起孙东方,越看脸色越沉。
    “这真是赵天乾的?”
    “除了那小瘪犊子,还能有谁!”
    孙东方听见赵天的名字,瞬间热血上涌。
    一激动,胸口又被扯得生疼,嘴上骂道。
    “那王八蛋……真阴!下手太他妈黑了!”
    张桂花又往前走了半步:“你爸当年给我大伯当警卫,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。”
    “你自己也练过,散打格斗都没落下,咋就让一个山沟泥腿子打成这熊样?”
    孙东方被张桂花的话噎得脸通红,纱布底下的青筋都崩起来了。
    “我他妈那是大意了!”
    孙东方吼了一嗓子,又扯到伤处,咳得撕心裂肺。
    “大夫说了,三根肋骨折了!得躺两三个月!这仇我记下了,等我好了……”
    “等你好了咋的?”
    张桂花扭头看了看旁边两张床。
    靠门那床躺著王大壮,一条胳膊吊在胸前,用三角巾兜著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肿得老高,眼睛就剩一条缝。
    中间那床的小子更惨,脑袋缠得只剩鼻子眼喘气,嘴里偶尔哼唧一声,腿上也打著石膏。
    张桂花心里咯噔一下。
    这哪是互殴,分明是单方面挨揍,万一要是事情闹大了,赵天肯定要吃亏……
    她想了想,压低声音试探道:“孙东方,你这伤其实也没太严重吧?”
    “小花!”孙东方突然喊了一声,声音都变调了。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这是在担心我?”
    张桂花一愣。
    “你放心!”孙东方在枕头上艰难地侧了侧头,纱布里的眼睛亮得嚇人,自顾自说道。
    “我就是一时大意,没防备他耍阴招。等我缓过来,我亲自收拾他,不用你操心!”
    “操什么心!”
    张桂花被孙东方的脑迴路惊到了。
    “我是说,你们不能报派出所!听见没有?这事儿不能闹大!谁也不许往出说!
    孙东方以为张桂花是在帮自己遮掩,不想让自己被打的事儿传出去丟人,心情更好了。
    “我本来也没告诉我爸……你放心,我被揍的事儿不会让別人乱传,不会丟脸的!”
    “我就说是喝多了摔的。更不可能报派出所,一帮人让人家一个干躺了,我孙东方还要脸呢。”
    张桂花这才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没报就好。”
    张桂花转身往门口走,边走边说。
    “我让我大伯给你们弄点好药,你们就踏踏实实养著,別整么蛾子。”
    “小花!”孙东方在后面喊,“你这就走啊?”
    张桂花没回头,拉开门快步走出去了。
    一走到卫生院大门口,张桂花终於憋不住大笑了起来。
    “这小子……”
    “一个人,单挑十几个,还能揍得这么狠。”
    “比我大伯身边的警卫排排长还猛!”
    张桂花跨上自行车,蹬了两下,笑得越来越大声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此时的赵天对卫生院的事儿一无所知。
    赵天打算去上辈子打过交道的长云山饭店,把手里的松鸡卖出去。
    他记得刘经理是个识货的,专收山里的硬菜。
    赵天推门进去时,门厅里烧著暖气暖乎乎的。
    靠窗几桌坐满了客人。
    门边站著个男服务员,看起来二十来岁,分头梳得油光水滑。
    他抬头扫了赵天一眼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哎哎哎!干啥的?”
    “我找刘经理。”
    赵天也知道自己的打扮不像是来消费的,索性就站在门口,没再往里走。
    “刘经理?”
    服务员嘴角一撇,往前走了两步,伸手就拦,“你谁啊?刘经理是你想见就见的?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!”
    “我是来卖山货的。”
    赵天好气地把手里松鸡往上提了提,“真货,刘经理看过就知道。”
    “卖山货?”服务员眼珠子一翻就往赵天肩膀上推。
    “去去去!上后厨小门去!前门是你走的道儿吗?”
    “瞅你穿这身跟要饭的似的,进我们这屋,客人还吃不吃饭了?赶紧滚!”
    赵天站著没动,压著火:“我跟刘经理有正事,你把他叫出来,见一面,买不买是他的事。”
    “我叫你妈!”服务员手指差点戳到赵天鼻子上,“给你脸了是吧?滚犊子!”
    服务员见赵天还不走,上来就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