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被刺激到了!
    晒场上先是一静。
    所有人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。
    然后,“轰”的一声,人群炸了。
    尖叫声、抽气声、拍大腿声搅成一团。
    有个阿爷叼在嘴里的烟掉地上了都没发觉,张著嘴,露出两排烟燻的黄牙。
    几个婶子互相抓著胳膊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
    一群稍大的孩子们也在嗷嗷叫著!
    四十斤!
    这个数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,在所有人心头盪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。
    何小东张了张嘴,又闭上,又张开。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:“四十斤————那岂不,”
    何海泉替他算完了帐,声音乾巴巴地说:“按咱们卖给供销社收购站的价,一斤七百,他们这一批————两万八。”
    何小东不说话了。
    两万八。八零年代的两万八。
    何振邦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。这会儿手上有两万八,就相当於前世手头上三百万。
    三百万一年啊!怪不得这里的人都跟疯了一样。
    他转头看了一眼何小东。
    何小东正低著头,看著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火箭皮鞋。皮鞋的鞋尖上溅了几点泥,是刚才挤进人群时蹭上的。
    他盯著那几点泥看了很久,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皮夹克和喇叭裤。
    就在一个钟头前,他还觉得这身打扮威风得很。走在村里,谁不多看两眼?
    现在,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    那皮夹克忽然紧了,勒得慌。
    裤腿也太大了,拖在地上,怎么看怎么不利索。
    这身花了好几十块钱的衣服,跟那盆堆在搪瓷盆里的珍珠一比,像坨屎一样。
    他们一家人忙活了大半年,卖了不到三斤珍珠,到手两千多块钱。跟阿木叔这四十斤珍珠放在一起,简直像个笑话。
    周围沸腾声渐渐轻了下去。
    何小东愣了好一会儿,慢慢抬起头,直直地盯著何振邦。
    “振邦,”他眼神里带著一股急切,“你答应过以后我们养珍珠的河蚌————还给吧?
    ”
    何振邦看著他的眼睛,在那里面看见了羡慕,看见了不甘,看见了一种被点燃的、滚烫的东西。
    他笑了笑。
    “放心,我说话算话。
    ,他拍了拍何小东的肩膀,“隨时要,隨时来拿。”
    何小东鬆了口气。
    何振邦把手收回来,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:“不过我劝你们,拿了也最好等开春再插片。”
    何小东脸上的笑还没展开就僵住了。“为什么?今天秋冬不插片了吗?
    ”
    何海泉也急了。
    他刚才一直没说话,心里头那把火被阿木叔的珍珠烧得正旺,恨不得明天就把河蚌插上。
    “对啊振邦,咱们得抓紧,你看阿木叔都要赚疯了。
    ,何振邦抬手往下压了压,示意他们別急。
    “因为天冷了。”他指了指天,声音不高,但篤定得不容置疑。
    “冬天水温一低,珍珠质基本不分泌。你现在把蚌插上片,等於白费力气。河蚌不吃不动,伤口不容易癒合,弄不好还会死一批。
    ,他顿了顿:“要干,就等开春。水温一上来,水里吃的的东西多了,珍珠也长得快。”
    何海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    他知道何振邦说的是对的。
    可知道归知道,心里那股火烧得实在难受。阿木叔那盆珍珠还在眼前晃,晃得人心跟猫抓似的。
    何海泉扭头看向何小东。何小东也正看他。
    两个人谁都没说话,但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了同样的东西不甘,还有焦躁。
    可两人也没啥好办法,最后何小东只好咬咬牙:“那好吧,听你的。等开春再说。
    ,“振邦你自己今年不打算插片了吗?”何海泉不死心,又问了一句。
    “是啊。前段时间本来想插的,后来繁育了批小蚌,加上凤娇肚子也越来越大,实在没精力。想想还是算了,等明年再说吧。
    “”
    何海泉和何小东听他这么说,心里头那点焦躁也平復了一点。原来振邦自己也不打算干,也要等到明年,那大傢伙儿都一个样了。
    “哦,这样子啊。”何海泉点点头,表情也鬆弛了下来,“对了振邦,之前你给了我五百个河蚌,我钱还没给你呢。”
    何振邦摆摆手:“算了算了,我不差那点钱。你们要不要把河蚌弄回去?”
    “走走走,现在就去。”何小东被四十斤珍珠刺激得不轻,“我得挑大一点儿的。
    “,“那走吧。正好下午也没啥事了。”何振邦带头朝家走去。
    三个人忙活到傍晚,每人差不多捞了三千个河蚌。
    “三千个够吗?”何振邦问。
    “够了够了,”何小东擦著汗,“再多我们也不好意思拿,再说多了也没地方养。”
    “是啊是啊。”何海泉附和道。
    “那就行。你们自己想办法弄回去吧。我还要照顾老婆孩子呢。
    ,“没问题。
    “”
    两人各自叫来父母帮忙。
    他们的父母来了见到何振邦,都围上来连连道谢。
    何振邦笑著摆手:“別客气,当初繁育小蚌的时候他们也出了力。”
    等人都走了,何振邦在心里算了算,起码又帮他们节省了千把块钱。这笔钱在现在可不是小数目了,接下去就要靠他们自己了。
    正想著,何小东忽然又折返回来,冲他喊了一嗓子:“振邦,明天江卫他们也起蚌,咱们还去看不?”
    他喊这话的时候,眼睛里那股焦躁又冒了出来。
    何振邦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喊回去:“行啊,去看看唄。
    ,江卫比他们大几岁,参加过对越自卫还击作战,去年刚退役。在他们这些年轻人心里,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。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何振邦正吃著早饭,就听见门口有人喊:“振邦!振邦在不在?”
    他放下筷子走到门口一看,是他小学同学何健。他跟何健家住得远,读书时关係也不算好,这会突然找上门来,他还有些意外。
    不过他还是笑著招呼:“何健,你怎么来了?找我有事?
    ”
    何健也笑著开口:“振邦,我听说你养了很多河蚌,我想买点回去。
    ,何振邦一听是生意上门,倒也挺高兴:“我还以为什么事呢,没问题。你要多少?”
    “我要两千个,多少钱一个?”
    何振邦想了一下:“五毛一个。
    “没问题。”何健直接答应了。
    这下何振邦真有点惊讶了,居然连价都不还,还有这好事?
    “那好。我现在带你去捞。”
    他刚要领著何健出门,就被他三爷爷带著两个人拦下了。
    “振邦,河蚌还有吗?
    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