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四十斤……多二两！
何振邦停好船，上了岸。
刚走到家门口，就看见两个花花绿绿的人迎面走来。
何振邦一愣。好傢伙，差点没认出来。
打头的是何小东。
他穿了件亮麵皮夹克，里头花格子衬衫扎在紧绷绷的喇叭裤里，脚上蹬著一双火箭皮鞋。头髮上抹了摩丝，齐齐往后梳，鼻樑上还架著副大大的蛤蟆镜。
后头的何海泉素净些，白色確良衬衫，深黑喇叭裤，一双回力鞋，也架了副蛤蟆镜，只是走路时老不自在地扯衣角，像身上这套行头还没穿习惯。
“呦。”何振邦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，开了个玩笑，“打扮得这么潮，相亲去啊？
何海泉连忙摆手，脸都有点红了：“不是不是。家里那批珍珠卖了嘛，我就跟小东去杭城逛了逛，顺便买了身新衣服。
，何小东把蛤蟆镜往头顶一推，露出双眼睛，举起双手，得意洋洋地转了个圈。
“怎么样？”他扬著下巴，“帅不帅？昨天刚买的。”
何振邦看了看那身亮得晃眼的皮夹克，又看了看裤脚拖地的喇叭裤，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。
蛤蟆镜、喇叭裤，这年头最时髦的打扮。可穿在这俩人身上，总觉得哪儿有点怪怪的。
“还好，还好。”何振邦没好多说。
何海泉像是察觉出了什么，让让地扯了扯衣角：“本来想叫你一起去的，结果你陪凤娇生孩子去了。
，”
“。”何振邦笑著摆摆手，“那有啥，以后有的是机会去。走，进屋坐。我把孩子抱下来给你们看看。
“”
何振邦上楼把六六抱了下来，强褓里的小东西正睡著，脸还是皱巴巴的样子。
何海泉凑过来看了看，伸手想戳一下孩子的脸，又缩了回去，扭头冲何小东说道：“这嘴巴，挺像振邦的。”
何小东歪著头看了两眼，忽然冒出一句：“像我。”
何振邦踹了他屁股一脚：“让你胡说。你这张嘴迟早会害了你。
，“我错了，我错了。我住嘴。”何小东捂著屁股连连求饶。
何振邦白了他一眼，把孩子抱回楼上，又下来给他俩倒了杯茶，三人坐下来聊天。
聊了没一会儿，何海泉忽然一拍大腿：“对了振邦，你知道吗？阿木叔他们今天起蚌了！
”
“哦？我刚回来，还没听说呢。”何振邦抬起头。
“我刚走过来的时候，看见村里人全往电排站那边跑，乌泱泱一片。一打听才知道，阿木叔他们在那边起蚌呢！
”
何振邦一点也不意外。电排站那边的水域他知道，水质好，流动性足，是块养蚌的好地方。
“他们动作倒是挺快的，这么快就把那片水域拿下了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何海泉眼里放著光，“怎么样，咱们也去看看？
，何振邦看了眼手錶，快中午了。想了想，他说：“吃完饭再去。电排站那么大，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完。”
何海泉和何小东对视一眼，站起来说行，那我们先回去吃饭，吃完来找你。
“留下一起吃得了。”
“不了不了，你家这么多人，我们不方便。”何小东摆摆手，拉著何海泉出了门。
吃完饭没一会儿，两个人果然又来了。
三人往电排站走去。
还没到塘边，远远就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，少说也有好几百號人，把塘边围得水泄不通。
有本村的，有附近村的，甚至还有不少是从公社上骑著自行车赶来的。男女老少，个个不缺。
何振邦侧著身子挤进去，肩膀蹭过好几个人，才算找到一个勉强能看清整个塘面的位置。
阿木叔划著名一条小木船，正指挥他儿子把吊养的河蚌一串一串地从水里拽起来。蚌壳上黑乎乎的，都是黑泥和青苔，正滴滴答答淌著水。
阿木叔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人物。他是县城头一个养出珍珠的人，所以他起蚌，才会招来这么多人看。
“阿木叔养了多少？”何晓东踮著脚往里看，脖子伸得老长。
旁边有人接话，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羡慕：“听说和別人一起合伙养了六七千个育珠蚌。”
“嘶————”何小东倒吸了口气，“那是不少。
，船很快满了，吃水压得船帮都快贴到水面。阿木叔把船靠岸，他儿子跳上去，招呼几个帮忙的把河蚌一筐一筐往晒场上抬。
何振邦几人也跟著抬蚌的队伍涌了过去。
晒场这边早就忙开了。四个妇女坐在小板凳上，面前摆满了搪瓷盆和各种刀具。这年头还没专业的开蚌刀，基本就是有啥用啥。
河蚌刚抬到跟前，她们接过去就开始剖。
一刀切断河蚌的闭壳肌，手腕一拧，蚌壳应声而开。珍珠就嵌在自生生的外套膜里。
手指探进去一挖，隨手往搪瓷盆里一丟，“叮”的一声，一粒珍珠就落在搪瓷盆里。
叮叮噹噹，此起彼伏，像下雨似的。
每取出一粒珍珠，围观的人就发出一阵压低的骚动。后头的人踮著脚往前挤，互相推搡著，谁都不愿意错过任何一颗珠子落盆的声响。
何小东和何海泉两人看得眼睛都真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搪瓷盆里的珍珠越来越多，轻轻盖住了盆底。
这时候，阿木叔领著最后几筐河蚌过来了。
有人看见他，立即起鬨道：“阿木，称一下！称一下到底有多少！
”
这一嗓子像是往油锅里泼了瓢水，人群立马跟著炸了起来。
“称一称！
”
“称一称！”
阿木叔也很兴奋。
他大手一挥：“称就称！”扭头朝旁边的儿子喊了声：“阿明，去把家里的秤拿来！”
他儿子一溜烟跑回去，没多会儿扛了杆桿秤回来。
等最后一个河蚌剖完，阿木叔把几个搪瓷盆里的珍珠哗啦啦全倒进一个空箩筐里。
他用秤鉤鉤住筐把，一使劲拎了起来。拨了好几下秤砣，那槓子才颤颤巍巍地翘起来，在半空晃了两晃，稳住了。
旁边立刻有人弯著腰凑过去看刻度，看了好几遍，才直起腰，回头喊了一声。
声音都劈叉了。
“四十斤————还多二两！
“”
何振邦停好船，上了岸。
刚走到家门口，就看见两个花花绿绿的人迎面走来。
何振邦一愣。好傢伙，差点没认出来。
打头的是何小东。
他穿了件亮麵皮夹克，里头花格子衬衫扎在紧绷绷的喇叭裤里，脚上蹬著一双火箭皮鞋。头髮上抹了摩丝，齐齐往后梳，鼻樑上还架著副大大的蛤蟆镜。
后头的何海泉素净些，白色確良衬衫，深黑喇叭裤，一双回力鞋，也架了副蛤蟆镜，只是走路时老不自在地扯衣角，像身上这套行头还没穿习惯。
“呦。”何振邦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，开了个玩笑，“打扮得这么潮，相亲去啊？
何海泉连忙摆手，脸都有点红了：“不是不是。家里那批珍珠卖了嘛，我就跟小东去杭城逛了逛，顺便买了身新衣服。
，何小东把蛤蟆镜往头顶一推，露出双眼睛，举起双手，得意洋洋地转了个圈。
“怎么样？”他扬著下巴，“帅不帅？昨天刚买的。”
何振邦看了看那身亮得晃眼的皮夹克，又看了看裤脚拖地的喇叭裤，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。
蛤蟆镜、喇叭裤，这年头最时髦的打扮。可穿在这俩人身上，总觉得哪儿有点怪怪的。
“还好，还好。”何振邦没好多说。
何海泉像是察觉出了什么，让让地扯了扯衣角：“本来想叫你一起去的，结果你陪凤娇生孩子去了。
，”
“。”何振邦笑著摆摆手，“那有啥，以后有的是机会去。走，进屋坐。我把孩子抱下来给你们看看。
“”
何振邦上楼把六六抱了下来，强褓里的小东西正睡著，脸还是皱巴巴的样子。
何海泉凑过来看了看，伸手想戳一下孩子的脸，又缩了回去，扭头冲何小东说道：“这嘴巴，挺像振邦的。”
何小东歪著头看了两眼，忽然冒出一句：“像我。”
何振邦踹了他屁股一脚：“让你胡说。你这张嘴迟早会害了你。
，“我错了，我错了。我住嘴。”何小东捂著屁股连连求饶。
何振邦白了他一眼，把孩子抱回楼上，又下来给他俩倒了杯茶，三人坐下来聊天。
聊了没一会儿，何海泉忽然一拍大腿：“对了振邦，你知道吗？阿木叔他们今天起蚌了！
”
“哦？我刚回来，还没听说呢。”何振邦抬起头。
“我刚走过来的时候，看见村里人全往电排站那边跑，乌泱泱一片。一打听才知道，阿木叔他们在那边起蚌呢！
”
何振邦一点也不意外。电排站那边的水域他知道，水质好，流动性足，是块养蚌的好地方。
“他们动作倒是挺快的，这么快就把那片水域拿下了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何海泉眼里放著光，“怎么样，咱们也去看看？
，何振邦看了眼手錶，快中午了。想了想，他说：“吃完饭再去。电排站那么大，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完。”
何海泉和何小东对视一眼，站起来说行，那我们先回去吃饭，吃完来找你。
“留下一起吃得了。”
“不了不了，你家这么多人，我们不方便。”何小东摆摆手，拉著何海泉出了门。
吃完饭没一会儿，两个人果然又来了。
三人往电排站走去。
还没到塘边，远远就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，少说也有好几百號人，把塘边围得水泄不通。
有本村的，有附近村的，甚至还有不少是从公社上骑著自行车赶来的。男女老少，个个不缺。
何振邦侧著身子挤进去，肩膀蹭过好几个人，才算找到一个勉强能看清整个塘面的位置。
阿木叔划著名一条小木船，正指挥他儿子把吊养的河蚌一串一串地从水里拽起来。蚌壳上黑乎乎的，都是黑泥和青苔，正滴滴答答淌著水。
阿木叔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人物。他是县城头一个养出珍珠的人，所以他起蚌，才会招来这么多人看。
“阿木叔养了多少？”何晓东踮著脚往里看，脖子伸得老长。
旁边有人接话，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羡慕：“听说和別人一起合伙养了六七千个育珠蚌。”
“嘶————”何小东倒吸了口气，“那是不少。
，船很快满了，吃水压得船帮都快贴到水面。阿木叔把船靠岸，他儿子跳上去，招呼几个帮忙的把河蚌一筐一筐往晒场上抬。
何振邦几人也跟著抬蚌的队伍涌了过去。
晒场这边早就忙开了。四个妇女坐在小板凳上，面前摆满了搪瓷盆和各种刀具。这年头还没专业的开蚌刀，基本就是有啥用啥。
河蚌刚抬到跟前，她们接过去就开始剖。
一刀切断河蚌的闭壳肌，手腕一拧，蚌壳应声而开。珍珠就嵌在自生生的外套膜里。
手指探进去一挖，隨手往搪瓷盆里一丟，“叮”的一声，一粒珍珠就落在搪瓷盆里。
叮叮噹噹，此起彼伏，像下雨似的。
每取出一粒珍珠，围观的人就发出一阵压低的骚动。后头的人踮著脚往前挤，互相推搡著，谁都不愿意错过任何一颗珠子落盆的声响。
何小东和何海泉两人看得眼睛都真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搪瓷盆里的珍珠越来越多，轻轻盖住了盆底。
这时候，阿木叔领著最后几筐河蚌过来了。
有人看见他，立即起鬨道：“阿木，称一下！称一下到底有多少！
”
这一嗓子像是往油锅里泼了瓢水，人群立马跟著炸了起来。
“称一称！
”
“称一称！”
阿木叔也很兴奋。
他大手一挥：“称就称！”扭头朝旁边的儿子喊了声：“阿明，去把家里的秤拿来！”
他儿子一溜烟跑回去，没多会儿扛了杆桿秤回来。
等最后一个河蚌剖完，阿木叔把几个搪瓷盆里的珍珠哗啦啦全倒进一个空箩筐里。
他用秤鉤鉤住筐把，一使劲拎了起来。拨了好几下秤砣，那槓子才颤颤巍巍地翘起来，在半空晃了两晃，稳住了。
旁边立刻有人弯著腰凑过去看刻度，看了好几遍，才直起腰，回头喊了一声。
声音都劈叉了。
“四十斤————还多二两！
“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