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食江上,早已身负重伤的大驪藩王宋长境挣扎起身,与许弱並肩而立,拳意昂扬。他望向那位与他齐名、冠有东宝瓶洲一文一武之称的风雪庙魏晋,催动体內真气怒喝:
    “魏晋!心有不甘便与我等斩杀此人!淒淒哀哀,算什么剑仙!”
    被宋长境这一吼,魏晋眼中迷茫之色迅速褪去。他缓缓起身,握紧手中“高烛”,与宋长境、许弱並立,遥遥望著那袭桀驁不驯的白衣。
    岳顶以神通暂时止住伤势,神色无比凝重。
    正阳山等人几乎已是半废的昏迷状態,桓澍等人正与两尊法相廝杀,脱不开身。仅剩的几名元婴修士,此时也身负重伤。
    岳顶心中不由得暗道:难不成今天要丧命於此?
    韩楚风本尊负剑而立,拿起暗红色养剑葫芦喝了口酒,洒然道:“魏晋,你是知道的,这些年我一直很看好你,我家秀秀也很喜欢你。你现在离去,我不为难你。否则你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。”
    魏晋默不作声,剑尖直指韩楚风,態度说明一切。
    韩楚风轻嘆一声,说道:“今日过后,东宝瓶洲再无剑仙。”
    话落,两袭白衣——剑气分身与武道分身联袂朝著宋长境三人衝杀过去。
    宋长境怒喝一声:“武道分身交给我!”
    霎时,染血身躯拔地而起,再次与韩楚风的武道分身廝杀在一起。
    剑气纵横,许弱与魏晋一攻一守配合默契,牢牢牵制住剑气分身。
    丰神俊朗的白衣剑仙一手饮酒,一手持剑,剑势如春日细雨,绵绵密密,又似水银泻地,无孔不入。岳顶被困其中,脱身不得。
    只是忽然,韩楚风手中长剑骤然迸发出耀眼光芒。韩楚风心有所感,惊涛剑意倏尔全部消散,眼中似有星河流转。
    霎时,韩楚风手中长剑剑气冲霄而上。
    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剑法飘飘,襟带飞扬,剑招神奥无方,变化出奇,有如天孙织锦、玉女投梭,顷刻间勾梁搭柱,在岳顶四周织成四重大网。同时间,射出两缕细丝,淡如流烟,盘桓縹緲,刺向岳顶。
    岳顶心中大惊。他虽知韩楚风剑术超绝,可见到他竟能临阵悟剑,创出不逊於惊涛剑的剑术,此时仍觉骇异。
    韩楚风此时心入万古星河,剑气所致,如天罗倾覆,哧哧钻入岳顶周身气府窍穴內。岳顶七窍中鲜血汩汩流出。
    韩楚风双眼微闔,周身气势不断攀升,浑身就如火一般燃烧起来。
    “喝!”
    韩楚风舌绽春雷,发出一声暴喝。
    长剑瞬间化成一条千丈火龙,火焰滔天,仿佛要燃尽整个天空。
    烈焰焚天!
    狂风呼啸,韩楚风衣袂飘扬,长发在风中舞起。
    此时岳顶神色无比骇然,他清楚地感知到,此剑之威犹胜韩楚风往昔所用剑术。
    剑气分身与武道分身感应到此剑,竟不再与宋长境等人纠缠,身形一闪而逝。
    韩楚风双眼猛然张开,长剑挥下。
    千丈火龙瞬息便將岳顶、宋长境、许弱、魏晋等人笼罩其中。
    四人大惊失色,皆使出毕生最强一击用来抵挡。
    剑光炸裂,八百里寒食江瞬间被蒸发了三成有余。
    许弱半跪於地,浑身鲜血淋漓。宋长境重伤昏迷不醒。魏晋七窍流血,已无再战之力。
    而首当其衝的岳顶,此时尸骨无存。
    韩楚风望著宋长境,笑声震天,畅快至极:“姓宋的,你他娘的给我去死!”
    然而,便在韩楚风欲再挥下一剑,將这位大驪武神彻底斩杀时,遥遥天幕,出现一道縹緲身影。
    依稀可见,是一位中年儒士。
    中年儒士淡漠开口:“韩楚风,你还要杀多少人?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青莲法相和杀神法相瞬间消散於无形,被困棋盘中的桓澍转身就走。
    韩楚风望著来人破口大骂:“他娘的!他们要杀我不见你们出面,我杀几个人你倒出来了?你算个什么东西?!还敢管我韩楚风?你信不信等我回中土后,老子把你家掀了!”
    中年儒士嘴角微动,强忍著没发作。
    韩楚风此时杀心正旺,別说对方只是个区区飞升境,便真的是至圣先师亲临,他现在也要杀了宋长境。
    韩楚风倏然扭转身形,朝宋长境急掠而去。
    霎时,天空一声怒喝:“放肆!”
    天地顿时破开一个大窟窿,探入一只青衫袖口的大手,一把攥住丰神俊朗的年轻人,而后二话不说,直接將其丟向远方。
    韩楚风一身磅礴修为似乎被封印,只能眼睁睁看著宋长境渐行渐远,心中悲愤欲绝,以沧海八音,怒吼道:
    “整个东宝瓶洲给我听著!以后凡听我韩楚风三字不退者,皆……”
    然而,“斩”字还未说出口,那只巨手袖中有清风凝聚如滚滚江水,直接將韩楚风捲入袖中,消失不见。
    许弱深深鬆了口气,扶著宋长境与魏晋就此遁去。仅存的两名元婴修士,在那尊儒家圣人来临时,便已经逃之夭夭。
    三尊武道分身隨著韩楚风离开宝瓶洲,烟消云散。
    此地,只留一尊由黄庭国水运凝聚而成的剑气分身。
    剑气分身深深嘆息,转身便来到寒食江畔大水府邸。
    白素等人全程目睹此战,苏稼更是被韩楚风所施展的神通震撼得心神荡漾。眾人见到他回来,纷纷迎上前,问道:“公子可曾受伤?”
    剑气分身摇摇头,无奈道:“受伤倒不至於,只是那位亚圣把我本尊带走了,怕是不太好过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眾人无不惊愕。
    “亚圣亲临?”
    韩楚风苦笑著点点头,而后望向李柳说道:“李姑娘,不知你能否再给我一缕神性?今日一战,损耗巨大,这道分身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。”
    李柳点点头,檀口微张,吐出一口金光,流入韩楚风口中。
    这道神道分身愈发凝实。
    韩楚风咂了咂嘴,说道:“此间事了,我这道分身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。你们或可就此离去,或可在这等我处理完琐事后一同离去。”
    白素忽然问道:“主人,你的本尊去哪了?”
    韩楚风想了想,说道:“不是去中土神州,就是被丟到北俱芦洲了,反正以往每次都这样。要不然你们去北俱芦洲找我?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我过段时间还要回宝瓶洲,或者你们便在此地等我也好。”
    苏稼与白素对视一眼后,同声说道:“我们在这等公子回来。”
    ......
    寒食江一战,震惊整座东宝瓶洲。
    据战后各方统计,此战,韩楚风斩杀仙人境云林姜氏老祖、真武山山主岳顶、书简湖刘老成、別州玉璞境青衫剑仙,重伤神誥宗仙人境祁真、风雪庙玉璞境剑仙魏晋、止境大宗师宋长镜、玉璞境剑修墨家游侠许弱、真武山玉璞境剑修桓澍。
    至於元婴境修士,连同那位被誉为宝瓶洲杀力最强的风雷园园主李摶景,共斩杀三十余人。
    经此一役,东宝瓶洲山上势力的顶层战力,几乎被韩楚风一人扫空。
    消息传开后,整座宝瓶洲为之失声。
    大驪朝廷方面,皇帝宋正醇在御书房中沉默良久,最终撤回所有对韩楚风的追杀令。
    而那位始作俑者——大驪国师绣虎崔瀺,在得知战况后,只是淡淡说了句:“倒是没让我失望。”
    此后数日,东宝瓶洲各地陆续传出消息:
    神誥宗宣布封山,天君祁真闭关养伤。
    风雷园元气大伤,黄河继任门主,刘灞桥在园主灵位前跪了三天三夜,而后独自离开风雷园,不知所踪。
    正阳山竹皇等人被韩楚风废去大半修为,此生再无望上五境。苏稼曾悄悄回去过一次,在祖师堂外磕了三个头,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    至於那位被儒家圣人亲自出手带走的魔头,此后很长一段时间,杳无音讯。
    有人说他被关进了功德林,要面壁思过百年。
    有人说他已经死了,被儒家圣人亲手镇杀,神魂俱灭。
    但也有人说,那贼此刻就在黄庭国,身边美女如云,其中便有正阳山苏仙子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两旬光景。
    北俱芦洲,五陵国。
    水润土溽,柱础皆汗,天地如蒸笼,让人难免心情鬱郁。
    一袭白衣从深坑中缓缓爬出来,满身泥土也难掩其俊美容顏,丰神俊朗的年轻人骂骂咧咧:“狗日子阿良,我干你娘,父债子还,你他娘的给我等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