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食江上,血水翻涌,残肢断臂隨波逐流。
    韩楚风早先凝聚的那几尊远游境剑气分身,已將数十名金丹境修士屠戮殆尽,此刻化作四道流光,捲起满地法器飞剑,朝不同方向掠去,不再参与此战。
    战场中央。
    韩楚风被岳顶与数尊金甲神人缠住,剑光交错间,一时难以脱身。便在此时,天君祁真覷准时机,斩出一道浩瀚剑气,同时催动山字印与数件法宝,一同轰向水月剑阵!
    剑阵之內,始终被困心魔的魏晋,此刻双目赤红如血。
    他不知用了何等秘法挣脱幻境,手中那柄“高烛”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剑气,剑光所过之处,堪比远游境的煞魂如纸糊一般纷纷消散。
    “韩楚风,你给我去死!”
    魏晋怒喝一声,一道大如山岳的虹光轰然砸向剑阵,气势之盛,仿佛要將整条寒食江都劈成两半!
    隱匿阵中的剑气分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低声自语:“现在应该对贺小凉心灰意冷了吧?”
    原来,在魏晋的幻境中,他与贺小凉关上那扇门后,屋內凭空出现数十人,贺小凉来者不拒,笑靨如花……而魏晋只能眼巴巴望著,便是闭上眼,眼前也会浮现贺小凉与眾人纠缠的身影,挥之不去。
    这便是心魔最恶毒的地方,它不会直接杀你,而是让你在心魔幻境中绝望地死去。
    这道剑气分身並未阻拦魏晋。
    只是当魏晋挥出毕生最强一剑时,坐镇水月剑阵的心魔冷笑连连,双手虚握成爪,双臂交替,如旋转磨盘一般。
    整个水月剑阵內的形势轰然逆转。
    那道足以劈开天幕的煌煌剑气,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方向,朝著刘老成直劈而下!
    气势恢宏,避无可避。
    “魏晋,你找死!”
    刘老成怒喝一声,急忙祭出本命物抵挡。
    可魏晋这一剑倾注了毕生修为与满腔恨意,岂是仓促间能挡下的?剑气与法宝碰撞的瞬间,刘老成整个人被击飞出去,气血翻涌。
    便在此时,韩楚风那道剑气分身倏然出现在刘老成身侧,寒光一闪,一招“碧波万顷”瞬间將刘老成一分为二。头颅飞向天空时,刘老成到死都难以相信,自己竟会死在此地。
    斩杀刘老成后,其残余魂魄直接被水月剑阵中的煞气吞噬,化作一尊新的煞魂,为剑阵再添一分凶威。
    得此助力,心魔放声大笑。
    “哈哈哈!好!好!好!好个悲来乎,悲来乎!”
    笑声未落,整座水月剑阵连同它自身,竟在这一刻骤然消散於无形。
    剑阵散去,露出了阵中眾人狼狈不堪的身影。
    祁真那道浩瀚剑气破空而至,直直劈向大驪藩王宋长镜!
    “王爷小心!”
    许弱大惊失色。
    此时的宋长镜早已身负重伤,浑身浴血,全靠一口气强撑著。许弱顾不得许多,腰间长剑再次出鞘大半,剑光如秋水横空,堪堪替宋长镜挡下这道致命攻势。
    剑气相撞,爆发出惊天巨响。
    宋长镜被衝击波震得倒飞出去,口吐鲜血。
    那尊武道分身和神道剑气分身趁势暴起,一左一右,准备將其一击毙命!
    “韩楚风,你敢!”
    许弱怒喝,身形一闪便挡在宋长镜身前。
    韩楚风那尊剑气分身呵了一声,手中开天光芒大盛,低声吟道:
    “心有千千结,月有痕痕缺。但见孤鸿影,长天啼声绝。”
    “但借残月照孤鸿——”
    一剑斩下!
    杀意瞬间笼罩方圆百丈!
    许弱神色凝重,腰间长剑终於全部出鞘,剑光如月华流淌,堪堪挡下这道堪比仙人境的一剑。
    剑气碰撞,许弱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跡。
    神道化身一剑未能斩杀宋长镜,也不恋战,身形一转,便杀向天君祁真,怒喝道:“老王八蛋!当年你把我打得筋骨尽断,老子今天不斩了你,从今以后我他娘的跟你姓!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这尊化身便已与祁真缠斗在一起。
    祁真方才与岳顶合力尚且被韩楚风压著打,此刻面对这尊与韩楚风实力一般无二的化身,顿时叫苦连连。
    他只觉那剑气重如山岳,退如潮水,漫天剑影铺天盖地,无所不至。沾著一点,吸入一丝,便有一股阴寒之力渗入经脉,侵蚀肺腑气穴。
    而这道分身手中那柄剑,却又炙热如火,火焰遮天,灼痛难忍。
    祁真不敢有丝毫大意,神通术法尽出,才堪堪挡下这些必杀攻击。
    变生肘腋。
    那尊心魔法相竟凭空出现在他身后!
    察觉恶风袭来,祁真回手一剑,剑气如虹,瞬间將那尊心魔一分为二。
    可心魔去势不减,那一爪,差点贯穿了祁真的胸膛!
    祁真口吐鲜血,脸色瞬间惨白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急忙祭出一张青色符籙,符籙燃烧,化作一道青光裹住他身形,瞬息消失在天际。
    剑气分身並未追赶。
    他的目光转向岳顶和宋长镜,没有丝毫停顿,再次朝著宋长镜杀去!
    “他娘的,老子倒要看看,今天还有谁能救得了你!”
    虚空之上,一座巍峨高山自云雾中缓缓浮现,山势磅礴,拔地通天。
    当日,韩楚风凭此剑以九境修为硬撼十境武夫宋长境,並將其重创,如今,韩楚风再次动用此剑,其威力,已非往日可比。
    与这座巍巍穗山相比,许弱、宋长境、魏晋等人犹如螻蚁。
    在心魔幻境沉沦十世的长春宫太上长老,彼时,长裙上水渍斑驳,望著那袭白衣,心神再次失守,直直坠入波涛汹涌的寒食江里。
    剑气分身一剑斩下。
    方圆百里的大地,轰然塌陷,碎石如雨般坠入江中。许弱横剑於胸前,虎口崩裂,鲜血沿著剑身滴落,却死死挡在宋长镜身前,一步不退。
    一袭白衣,负剑临风,垂眸斜视许弱,淡淡道:“许弱,墨家门规,同门不得相残,只是你一而再,再而三地阻拦我,你让我很难办啊?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忽而笑道:“你说,我是以墨家未来巨子的身份斩了你这墨家第一剑客呢?还是先將你和欒长野彻底逐出墨家,然后再杀你呢?”
    只是不等许弱回答,那岳顶不知如何欺身来到韩楚风这道剑气分身身侧,剑光如瀑,直取其头颅。剑气分身却不闪不避,任由那一剑斩下首级,手中开天顺势横扫,在岳顶腰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    “以伤换伤?”岳顶闷哼一声,身形暴退。
    丝丝缕缕的水运重新凝聚,剑气分身嗤笑道:“老东西,说你蠢你还真蠢,老子现在就是一缕水汽,除非你能把黄庭国十八条江水一同蒸乾,否则,你砍我一万剑,我也死不了。但你挨我一剑,可就真的要死了。”
    “你居然在引诱我杀你?”岳顶难以置信。
    这时,韩楚风本尊將岳顶召唤出来的神灵彻底斩杀后,踱步来到其身后,与剑气分身一前一后將其困住,丰神俊朗的白衣剑仙冷笑道:
    “姓岳的,你说你好好躲在幕后当个宗门山主不好吗?非要来趟这趟浑水,这下,真武山可要换山主了!”
    剑气遮天蔽日。
    远处,老蛟程水东浑身是血,那尊武道分身不知被打碎了多少次,十余名元婴境修士,如今只剩三五人。
    魏晋拄剑立於江面,方才那一剑耗尽了他大半心神,却没能伤到韩楚风分毫,反而被那心魔利用,斩了刘老成。
    如今已无再战的心思。
    “贺小凉……”魏晋低声呢喃,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远处红烛镇,玉液、冲澹、绣花三江之水骤然沸腾,江水倒涌,浪潮拍岸,震得整座小镇地动山摇。
    已是大驪三品山水正神的叶青竹,此刻正蜷缩在水府深处,腹部有一道图案飞速旋转,金光流转,如活物般挣扎欲出。她死死捂住小腹,面色惨白,冷汗涔涔而下。
    下一刻——
    一袭白衣破水而出,手持一柄完全由三江水运凝聚而成的长剑,剑身通透如冰晶,內里有三条蛟龙虚影盘旋游走,发出阵阵龙吟。
    他一步踏出,身形已在百里之外。
    再一步,已跨越千山万水。
    剑光掠过。
    天地之间,雷声隆隆,仿佛天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电光火蛇乱舞,方圆百里的云层被这一剑搅得支离破碎。
    那位偷偷晋升仙人境的云林姜氏老祖,从胸口开始,寸寸碎裂,化作齏粉,隨风飘散。
    一剑,斩仙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