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,黄庭国洪氏皇帝忽然宣布將皇位禪让给自己年仅七岁的幼子,此言一出,满朝文武无不惊愕,纷纷上书恳请皇帝收回成命。
    於是,在一次早会上,一袭白衣领著身穿龙袍的幼帝,堂而皇之地坐在龙椅上。皇宫外,以紫阳府为首的数十座仙家宗门,齐声恭贺新帝登基。
    不过三日光景,黄庭国周边十余个小国,乃至南方大隋以及毗邻黄庭国的大驪,也都纷纷派使者前来恭贺,皆因幼帝登基后,下达了一则震惊整座东宝瓶洲的詔书——
    朕以冲龄,嗣承大宝,赖天地祖宗之灵,得保宗庙社稷之安。然朕年幼德薄,难当大任。幸有韩师楚风,文能安邦,武能定国,德被苍生,功高盖世。
    今拜韩楚风为黄庭国护国大国师,兼帝师、相父,位在诸王之上,总揽军政,统御百官,都督中外诸军事、掌水土山川、祭祀、赋税、黜陟、生杀之柄。
    金殿之上,剑履上殿,赞拜不名,出入警蹕,行止如御,又加九锡,以彰不世之烈,文武百官,上至三公九卿,下至州县胥吏,皆听国师號令,如有违逆,以叛国论处。
    钦此。
    眾人这才幡然惊醒,原来,此人便是在寒食江畔杀得整座东宝瓶洲无一人敢称雄的白衣魔头——韩楚风!
    大隋京城,长街如龙,车水马龙。
    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刚一出现,便引得眾人侧目。
    无他,这公子实在生得太俊了些,一身白衣纤尘不染,腰间佩剑悬玉,气质清贵出尘。
    而他身边跟著两位女子,一位杨柳依依,清丽脱俗,那双眸子,清澈如秋水,顾盼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。而另一位,一袭鹅黄衣裙、身姿高挑,曲线玲瓏有致,一笑,便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    丰神俊朗的年轻人说道:“李姑娘,算算日子,陈平安等人也快到大隋了,你与白素先四处逛逛,我去一趟大隋皇宫办些事情。”
    白素闻言眼前一亮,俏皮道:“主人,你是要去收帐吗?”
    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冷笑:“哼,大隋高氏好得很,先是打伤了我的寧姚,而后在得知我被整个东宝瓶洲追杀,竟然先跑了。既然如此,那笔交易可就要算上利息了。按照江湖规矩,九出三十归,他们怎么也要拿出数十件不亚於那方玉璽的水准才能了事。”
    李柳向来对这些琐事不感兴趣,倒是白素,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:“主人,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吧?我也想看看大隋宝库都有什么东西。”
    韩楚风却摇了摇头:“今时不同往日,咱们一言一行都有许多人关注。虽然观湖书院也有人前来恭贺,不过言辞间也在提醒,让我注意些。”
    白素撇撇嘴,低声道:“主人你还怕他们?”
    韩楚风敲了下她额头:“不是怕,只是不想把事情做绝。行了,你们先走吧。”
    白素哦了一声,悻悻然拉著李柳去其他地方閒逛。
    二人一走,韩楚风神色默然,冷声道:“滚出来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韩楚风身边便出现几位十境练气士,以及一位玉璞境修士。
    韩楚风笑著望向那位说书人打扮的老人,嗤笑道:“嗯,你应该就是大隋那位老祖宗吧?奇怪,当日围杀我,你怎么不去啊?”
    略微驼背的老人嘆气道:“韩剑仙说笑了,我这等微末伎俩岂敢在您面前显眼。”
    韩楚风笑道:“既然如此,那你现在还敢出来?”
    说书先生訕訕笑道:“不知韩剑仙此次前来所谓何事?可是我大隋有什么地方得罪您了?”
    韩楚风笑道:“刚才你们不是听见了么?欠我韩楚风的东西,既然你们不给,那我便自己来取。”
    此言一出,眾人无不鬆了口气。说书先生微笑道:“既然如此,我等便陪剑仙去跟大隋皇帝討要个说法,定会让剑仙满意。”
    韩楚风哈哈大笑,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这位说书先生的肩膀:“世人常道人老精鬼老滑,你这老鬼是又精又滑啊。”
    说书先生会心一笑。
    大隋皇宫,武英殿外的广场上,大隋高氏皇帝身穿最正式的正黄色坐龙朝服,在大隋守门人之一的老宦官陪同下,站在武英殿的广场外,笑容和善地望著那袭白衣。
    大隋皇帝以江湖礼节抱拳朗声道:“大隋高氏,率文武百官,恭迎韩剑仙。”
    对此,不管是那位老宦官,还是他身后的將相公卿,没谁觉得不妥,反而一个个面带笑意,生怕惹恼了这位威震一州、可斩仙人的煞星。
    韩楚风並未看向大隋皇帝,目光落在正跪伏於地的锦衣少年身上——此人正是大隋皇子高煊。
    正当韩楚风要说两句讥讽言语,便见那位身穿蟒服的老宦官躬身上前,手里拿著两样一等一的好物件,双手奉上,卑微道:
    “韩剑仙,这是曾经答应您的两件珍宝,一件是兵家经纬甲,另一件是品质不亚於宋长境的那件法袍,品级绝不次於那方玉璽,还望剑仙收下。”
    韩楚风淡淡瞥了一眼,屈指弹了弹身上这件在驪珠洞天花三两银子买的白衣,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我韩楚风何须这种外物?
    不过,丰神俊朗的年轻人忽然想到,他不要,但寧姑娘要啊。便在老宦官悻悻然收回手的前一刻,將这两件东西收下了。
    但他冷冷道:“我韩楚风做事向来讲规矩。这两件只是本金,可你迟了这么久才给我,接下来我们应该算算利息。想要了结此事,最起码再拿出十几件仙兵法剑。”
    韩楚风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,继续道:“你在驪珠洞天打伤的那名女子,是我韩楚风喜欢的人。我为了救她,不惜自断本命飞剑。说吧,两笔帐又该如何算?”
    一声轰然巨响。
    整座皇宫的地面、屋脊、墙壁都出现了皸裂,本来齐整平坦的武英殿广场,早已砖石翻裂,沟壑纵横,大片大片的崎嶇不平。
    可即便如此,大隋皇帝依旧没有动用阵法,仍是赔礼笑道:“韩剑仙说如何,我等便如何,绝不敢违逆韩剑仙意愿。”
    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,韩楚风再肆无忌惮,可也终归是个讲理的。
    见大隋皇帝这番做派,只道了声:“真他娘的无趣。”
    大隋皇帝洒然笑道:“韩剑仙,请。”
    一起走入养心斋,屋內只有四人,大隋皇帝、说书先生、韩楚风、老宦官。
    韩楚风坐下后直接开口道:“除了这两件物品,你们大隋最少再拿出三十柄品质不低的法剑、法袍,一笔足以敕封四位山水正神的神仙钱,以及三十万石粮食、兵器、鎧甲等,同时借我五万铁骑,用以镇守边疆。”
    前面那些仙家法剑倒无所谓,可后面那些,大隋皇帝瞬间便猜到韩楚风要做什么,不由地问道:“韩剑仙可是要与大驪开战?”
    韩楚风淡淡说道:“看情况吧。”
    大隋皇帝闻言神色无比凝重,心中暗自盘算:以黄庭国的实力,能不能抗衡大驪铁骑?答案显而易见——不能。
    高氏皇帝沉声道:“韩剑仙可是要统一黄庭国周边数个国家,以此对抗大驪?”
    韩楚风笑而不语。
    大隋皇帝沉默良久,目光在韩楚风脸上逡巡数次,终是苦笑一声:
    “韩剑仙,非是高某吝嗇那五万铁骑,只是大驪铁骑冠绝一洲,莫说五万,便是五十万,也未必能挡得住宋长镜的兵锋。黄庭国新定,根基未稳,若此时与大驪开战,只怕……”
    韩楚风打断他的话,淡淡道:“大驪铁骑南下是迟早的事,崔瀺布局这么多年,不会因为我杀了几个人就停下脚步。与其到时候被各个击破,不如趁早做些准备。”
    “至於我要的这些东西,什么时候用,怎么用,那是我的事。你只需做好本分,按时交付我要的东西,我保证,大隋的江山,稳如泰山。”
    大隋皇帝与那位说书先生对视一眼,后者微微頷首。
    皇帝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好!既然韩剑仙已有谋划,高某便不再多问,三十万旦粮草,兵器鎧甲,神仙钱,十日內,必定如数送至黄庭国。至於那五万铁骑,朕会下令边军即刻整顿,隨时听候剑仙调遣。”
    韩楚风微微頷首,算是应下。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时,忽然脚步一顿,头也不回地说道:“对了,那个叫高煊的皇子,我看他挺机灵的,让他去黄庭国给我当个跑腿的吧,总比在宫里当个废物强。”
    大隋皇帝一愣,隨即大喜过望,连忙躬身道:“多谢韩剑仙抬爱!煊儿能得剑仙指点,是他的福分!”
    韩楚风摆摆手,身形一闪,便消失在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