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色抹额的材质很柔软,触感微凉。
    当它覆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时,世界瞬间从彩色变成了热成像视野。
    视野被限制,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锐。
    她能听到身后琉璃那带著哭腔的呼吸声。
    也能听到身前,那些男人们因为贪婪而粗重的喘息。
    她伸出手,握住了腰间的另一把刀的刀柄。
    与那把通体雪白的月吟不同,这把刀是纯黑色的,如同最深沉的夜。
    它的名字叫星噬。
    那个男人还没有看到过这把刀出鞘呢。
    她想起他第一次看到自己那把白色横刀时,眼中闪过的惊艷。
    不知道当他看到这两把刀同时出鞘时,又会是怎样的表情。
    会夸自己很帅吗?
    还是会吐槽说“中二病也要有个限度”?
    想到这里,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。
    隨即又迅速抚平。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將脑子里关於某个混蛋的念头暂时压下。
    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。
    然后,在愈发急促的脚步声中,缓缓地拔出了第二把刀。
    与第一把刀出鞘时那清越的龙吟不同。
    这把黑色的锋刃被拔出时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    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,將自己纯黑的刀身,展现在这片血色的庭院里。
    那是一种能够吞噬光线的黑。
    刀身仿佛不是由金属铸造,而是用一段凝固的黑暗打磨而成。
    没有任何反光,没有任何纹路。
    只有纯粹的,令人心悸的黑。
    一黑一白,两把横刀。
    被那个少女隨意地握在手中,仿佛握住了全世界。
    “她在干什么?”
    领头的男人皱起了眉。
    不对劲。
    这个女人的气场太不对劲了。
    她太平静了。
    平静得就像眼前这几十个手持凶器的男人,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    生物的本能告诉他,这个女人很危险。
    “愣著干什么!”
    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。
    “她就一个人!上啊!快上!”
    那些原本还在移动的暴徒们,此刻却都止步不前。
    他们不是傻子,他们能感觉到,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    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,从那个白髮少女的身上產生。
    她到底要做什么?
    那个领头的男人,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疑问。
    凌星月没有摆出战斗姿態。
    她只是缓缓地,將手中的两把刀,在胸前靠近。
    “餵......你......你到底想要干什么......”
    领头男人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。
    凌星月当然不会回答他他。
    两把刀的刀锋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轻轻地触碰在了一起。
    交叠。
    下一秒。
    领头男人不需要再有任何疑问了。
    因为,世界消失了。
    两把刀交叠的那一瞬间,一团纯粹到极致的白光,轰然爆发。
    那不是爆炸,不是火焰。
    那只是光。
    那光芒瞬间吞噬了庭院里的一切。
    火光,月光,以及所有人的视线。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    “我的眼睛!我的眼睛!”
    “看不见了!我什么都看不见了!”
    “救命啊!我不想死!”
    恐慌和绝望像瘟疫一样,在人群中蔓延。
    他们互相推搡踩踏,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在庭院里乱窜。
    有的人撞在了柱子上,头破血流。
    有的人掉进了池塘里,在水中徒劳地挣扎。
    整个庭院,变成了充斥著盲人和疯子的修罗场。
    而始作俑者,那个白髮少女,凌星月。
    她依旧站在原地,站在那片混乱的中央。
    就好像眼前这场人间惨剧,与她无关。
    领头的男人呆呆地听著,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    他不明白。
    不明白,刚才发生了什么?
    那道白光是什么?
    为什么......为什么会这样?
    自己明明是大优势,为什么会输。
    但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了。
    因为,他清楚得听到,自己同胞们的哀嚎声已经开始变奏。
    变得像是临死前的哀嚎。
    那是凌星月的猎杀,开始了。
    她身影如死神般穿梭,她的双刀流光般收割。
    每一次挥动,都带起一蓬血雾。
    每一次转身,都有一具身体倒下。
    这谈不上战斗,只是屠杀罢了,虽然优雅但是残忍。
    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高效。
    她不喜欢折磨,也不喜欢听到哀嚎。
    她只想赐他们解脱。
    那些自由结社的成员,在她的面前,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,没有任何还手之力。
    他们的枪,变成了烧火棍。
    他们的刀,更是玩具。
    他们的哀嚎,变成了这场死亡之舞最悽厉的伴奏。
    领头男人的视觉逐渐恢復,他模糊的看著这一幕,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    岂不闻,天无绝人之路!
    只要我想走,路就在脚下!
    跑!
    他转过身,连滚带爬地向著庭院的出口跑去。
    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,他怕看到那个白色的恶魔,正在向他追来。
    他跑出了庭院的门,他以为自己安全了。
    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。
    然而,当他因为听到巨大的螺旋桨声音,而抬起头时。
    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侥倖,都在一瞬间,化为了泡影。
    那是一架武装直升机。
    而人,是不可能跑得过飞机的。
    他看到机舱口,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叼著一支没有点燃的烟,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。
    “哟,这不是方正先生吗?”
    “这么著急,是要去哪里啊?”
    方正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    他认得这个男人。
    孙文武,唐国驻东瀛的大使。
    也是那个被他们视为眼中钉,肉中刺的男人。
    他怎么会在这里?
    “你......你怎么会......”
    方正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。
    “我?”
    孙文武笑了笑,指了指自己的身后。
    “那你就要问问,寧先生了。”
    方正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    接著一双深潭般的眼睛,锁定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