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巨响,撕碎了庭院里喘息与上膛声交织的死寂。
    刚刚还在宣判一位剑圣死刑的领头男人,愣住了。
    他的视线猛地从倒地的藤原身上移开,投向那声音的来源。
    那是一辆白色的摩托车。
    然而,比这辆突然出现的机车更引人注目的。
    是那个,从车上一跃而下的身影。
    领头男人的大脑有一秒钟的真空。
    他的思维无法处理眼前这过於超现实的画面。
    这是在干什么?拍电影吗?
    但下一秒,冰冷的杀意就让他从失神中惊醒。
    危险!
    开枪!我必须开枪!
    生物本能疯狂得咆哮著!
    然而,他还是慢了一步。
    就在他即將扣下扳机的瞬间,一道黑影从那个身影手中脱手而出。
    穿过了夜色,带著破空的呼啸声,精准地向他飞来。
    那是一个刀鞘。
    领头男人只来得及看清那物体的形状,下一瞬间,一股巨力撞上了他的手腕。
    “鐺!”
    沉闷的撞击声,伴隨著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。
    “啊!”
    剧痛让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    因为剧痛导致的肌肉收紧,枪还是击发了,但和最初的目標已经大相逕庭。
    子弹打在了庭院另一侧假山的石壁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
    而那个掷出刀鞘的身影,在同一时间,已经轻盈地落在了布满血污的石板地上。
    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    庭院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
    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,目光聚焦在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上。
    她就那样静静地站著,手持利刃站在血与火的中央,站在破碎的门框与倾泻的月光之下。
    她缓缓抬起头。
    那张美到超越了性別的脸庞,伴隨著眾人的心跳声,暴露在他们的视野里。
    月光找到了它的神祇,所以把自己毫无保留的映照在她的脸上。
    如果说神明真的存在,那大概就是这个样子。
    如果说庭院里还有活著的人,那大概在这一刻都忘记了呼吸。
    “星月姐姐!”
    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喜呼喊,从庭院的角落里响起。
    是琉璃。
    那个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女,此刻正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。
    她看著那个站在庭院中央的白髮身影,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。
    “星月姐姐!你终於来救我了!我就知道......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!”
    凌星月,在听到这声呼唤后,终於有了第一个动作。
    她的视线投向了角落里的琉璃。
    “琉璃,没事,我在。”
    战斗的本能告诉她,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。
    做完这个动作,她將视线移回了那片由活人组成,却即將变成尸体的区域。
    而琉璃也很乖巧的不再说话,只是那双含泪的眼睛,再也没有离开过凌星月的背影。
    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。
    但这两三秒,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情。
    比如,让一个从震惊的男人,重新找回思考的能力。
    琉璃的那声呼喊,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那位领头男人的身上。
    让他从那种近乎於朝圣般的恍惚中猛地惊醒。
    对啊。
    救人。
    她是来救人的。
    我们才是优势的那一方!
    一种后知后觉的狂喜,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。
    她只是一个人。
    这个美得不像真人的少女,她是一个人来的。
    他重新审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白髮少女。
    审视著她纤细的身形,那身看起来就不像是用来战斗的装扮,以及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。
    他身后的弟兄们还有几十个。
    他们手里有枪,有刀。
    而她,只有一个人,和两把看起来像是装饰品的刀。
    他凭什么要怕?
    这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    一定是刚才被那老头子的刀法给唬住了。
    现在换成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,难道她还能比那个老剑圣更厉害不成?
    开什么玩笑!
    这个念头一旦產生,便如同野草般疯长,迅速吞噬了他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丝畏惧。
    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著,重新掛上了那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囂张。
    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,用枪口指著凌星月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。
    “我还以为是月读命下凡了。”
    “原来又是个来送死的小姑娘。”
    他环顾四周,对著那些还在发愣的手下们怒吼。
    “她就一个人!一个娘们!你们这群废物在怕什么!”
    “她再能打,能打得过我们四十多个人吗!”
    他的吼声在寂静的庭院里迴荡。
    是啊,她只是一个人。
    还是个女人。
    我们有这么多人,这么多枪。
    我们刚刚连剑圣都打倒了,还怕她一个白毛丫头吗?
    人群开始骚动起来。
    那些呆滯的目光,逐渐被贪婪与欲望所取代。
    他们看著凌星月,就像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珍贵艺术品。
    “哦哦哦哦哦——!”
    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嘶吼。
    领头男人將手中的枪口,重新对准了凌星月。
    “你该不会以为,凭你一个人,一把刀,就能把人从我们手里救走吧?”
    面对他的叫囂,凌星月没有任何回应。
    而是回头,对著琉璃说。
    “琉璃乖,把脸背过去闭上眼睛,从1数到100。”
    说罢,凌星月也给倒在地上的老藤原使了个眼神。
    那眼神並不锐利,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。
    但藤原看懂了,他知道这个少女是友非敌人。
    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。
    他已经尽力了,剩下的,就交给年轻人吧。
    希望这个年轻人,能比自己这个老头子,做得更好。
    “听到了没有!”
    领头男人的咆哮,再次撕裂了庭院里这片刻的寧静。
    见凌星月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。
    一种被彻底轻视的屈辱感,狠狠地刺在他的自尊心上。
    “我他妈在跟你说话!”
    他一边怒吼,一边不自觉地退至离他最近的一个手下身后。
    “都给我上!拿下她重重有赏!我还会把她,赏给你们!”
    人群再次被点燃了。
    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,眼神变得浑浊。
    仿佛在他们眼中,凌星月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    包围圈,在一点点地收紧。
    火光摇曳,刀枪林立。
    几十个男人,围著一个少女。
    然而凌星月似乎並不在意他们围过来的动作。
    她只是把自己的黑色抹额拉到了眼睛上。
    遮住了那,满是杀意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