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我来了,苏婉再也绷不住,直接埋在我肩头小声痛哭。
    我抬手轻轻拍著她后背,什么话都没多说,任由她发泄积攒多日的委屈。
    客厅茶几上摆著表哥的照片,桌上散落著一堆警局送来的材料。
    等她情绪稍微平復,我扶著她坐到沙发,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。
    苏婉捧著水杯,说了声谢谢,自嘲地笑笑。
    “我有时候夜里睡不著,总觉得他只是出门办事,过两天就能回来,一想到明天就要带走他的遗体,入土安葬,才真正反应过来,人是真的没了。”
    我嘆了口气,说:“表哥能入土为安也是好事,不用再躺在冰冷的停尸间,下葬的流程我提前问过朋友,墓地、寿品那些我明天抽空安排妥当,你不用操心別的,跟著我走就行。”
    她点点头,眼泪又掉下来:“你说,我们是把你表哥带回去,还是在这?”
    我想了下,说还是带回家吧。
    闻言,苏婉握著杯子的手一紧。
    我知道她在想什么,安慰道:“都过去这么久了,姨妈应该不会怪到你身上,实在不行的话,明天我接完表哥的遗体,自己送回老家?”
    刚说完我才反应过来。
    咋把表哥的尸体送回去?
    我们大活人都要做十几个小时的火车,还要不停地转车才能到。
    一具尸体咋运?
    我点了根烟,蹲在茶几边上烟抽了大半根才开口。
    “上次是事发突然,我们俩没提前准备,这次不一样。”
    “明天办完派出所手续,我先给远房舅舅打电话,让他提前在家守著,稳住我姨妈和我妈他们,再跟村里几个爱嚼舌根的长辈把实情说清楚。”
    “表哥是是自己慌不择路坠楼,跟你半毛钱关係没有,那些閒话我挨个堵回去。”
    苏婉咬著嘴唇,手指死死攥著水杯:“万一你姨妈还是不肯原谅我……”
    “不原谅也轮不到她为难你。”
    我语气沉了几分:“表哥在外头偷偷借一堆高利贷,这些警局都有记录,白纸黑字摆在那,谁也顛倒不了黑白,真到时候她再动刀撒泼,我直接拦著,不会让你碰一下伤。”
    本来这种家丑是不应该说出去的。
    可要是不解释清楚,村子里所有人都会真以为我和苏婉害死了表哥。
    我顿了顿,补充一句:“殯葬车长途运费、老家办白事的花销你別操心,我手里还有点积蓄,实在不够我再找马文才周转,不能让你一个女人扛所有开销。”
    苏婉再也撑不住,放下水杯,又靠过来轻轻靠著我肩膀,哭声压得很低。
    “这段时间,如果不是你一直帮我,我真撑不到现在,你表哥出事后,老家所有人指责我,我好几次都想乾脆算了。”
    我抬手轻轻拍她后背,心里五味杂陈。
    “別想那些极端的,事情一件一件解决。”
    我扶著她肩膀把人扶起来,拿纸巾递过去:“今晚你好好睡一觉,我在沙发凑合一晚,明天一早咱们先去派出所办领取遗体的手续,办完我立刻联繫殯葬公司,再给老家舅舅打电话通个气。”
    苏婉点点头,擦乾净眼泪。
    我走到客厅沙发躺下,翻来覆去睡不著。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我拿出手机给马文才发消息,问他认不认识跑长途殯葬运输的熟人。
    没过两分钟,马文才回了消息,说他有个朋友做殯葬行业,能帮忙安排合规长途运尸车。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窗外灰濛濛的。
    沙发上躺了半宿,浑身骨头酸痛。
    我刚坐起身,臥室门轻轻拉开,苏婉双眼还是肿的,手里端著一杯温水递过来。
    “醒了?我煮了点开水,你喝点暖暖身子。”
    我接过水抿了一口,开门见山地说:“我昨晚联繫朋友了,他有熟人做殯葬,长途运尸车能安排,手续全合规,不用折腾火车,等下派出所办完手续,我直接打电话定车。”
    苏婉嗯了声,低声问:“那回老家面对你姨妈他们……真没事吗?”
    “放心,我一早给远房舅打了电话,把表哥欠高利贷躲债坠楼的事全跟他说了,警局的笔录证明我也会列印一份带上,舅性子稳重,会帮我劝住我姨妈,村里那些乱嚼舌根的,有长辈帮著说话,也不敢乱喷。”
    简单洗漱完,我俩出门打车直奔辖区派出所。
    办事窗口的民警认得我们,拿出一叠手续单据,挨个跟我们核对信息,签字、確认遗体认领说明,折腾快一个小时才全部办妥。
    走出派出所,我当场拨通马文才给的殯葬负责人电话。
    敲定下午发车,直接送遗体回乡下老家,运费我先垫付。
    掛完电话,苏婉站在路边发呆,眼神空洞。
    我轻轻拍了拍她胳膊:“婉姐,別多想,事都安排妥当了,等下咱们去寿衣店,把下葬要用的东西全部置办齐。”
    逛寿衣店的时候,苏婉盯著男士寿被红了眼眶,全程没怎么说话,我主动掏钱把所有东西全包了,没让她动一分钱。
    忙完所有採购,中午简单吃了两口麵条,殯葬公司的车准时开到约定地点。
    安排妥当车辆,我买了两张回老家的大巴票,跟殯葬车错开一段路程出发。
    车上一路顛簸,苏婉靠在窗边沉默不语,时不时偷偷抹眼泪。
    我没多打扰,只是隔一会递一张纸巾。
    傍晚时分大巴抵达镇上,远房舅舅早开车在车站等我们。
    一上车,舅舅就嘆气:“你姨妈在家哭了一整天,嘴里还念叨全是苏婉的错,村里不少閒人今天都蹲家门口看热闹。”
    我听完心里一沉,早料到会是这个场面。
    车子开到村口,远远就看见家门口围了十几个村民,交头接耳指指点点。
    看见我们下车,瞬间安静下来,目光全钉在苏婉身上,窃窃私语的难听话飘进耳朵。
    姨妈听见动静,抄起门边一根木棍就衝出来。
    “就是你这个丧门星!你还有脸来!你剋死我儿子!我今天非得打死你!”
    我一步跨到苏婉身前:“姨妈,你先冷静,別不分青红皂白乱发脾气。”
    “我怎么冷静!我儿子好好的人,娶了她没多久就没了!”姨妈哭得撕心裂肺。
    舅舅连忙上前拉开姨妈,把我提前列印好的警局笔录全部递过去,分给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传阅。
    “嫂子,你好好看看,王龙在外头欠几十万高利贷,天天被人追著堵,那天躲债慌不择路从烂尾楼摔下去,白纸黑字都是警局记录,跟婉丫头一点关係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