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一紧,赶紧脱下自己的披风,把她紧紧裹在披风里,然后將她打横抱到墙头石墩后面避风的地方,让她的脚踩到他的鞋子上,双手把她拥在怀里。
    谢宜歌人还在懵著,便被温暖的冷檀香裹住,又落入了他的怀抱里。
    “天气这样冷,怎么这样就出来了,鞋子都没有穿?”他轻轻地嘆了口气,声音里带著心疼。
    “你是特地过来看我的吗?”谢宜歌的小脑袋从他怀里探出来,抬头看著他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满了星光。
    “嗯。”他眸光灼灼,认真地注视著她。他的眼睫毛很长,在银辉下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,看起来有点乖,有点温柔。
    她咽了咽口水,突然很想亲一下他的睫毛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碧春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,带著一丝慌张:“小姐?小姐?你在哪里?”
    “我在外面!”谢宜歌赶紧应道。
    “你怎么跑到外面去了?”
    “我……你偷偷给我开一下后门。”
    “好……”碧春的声音远了,脚步声匆匆离去。
    谢宜歌说完回头,便看到崔聿棠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她,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压抑,像是有什么话要说,却又不敢说。
    就这样回去了吗?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他。
    心里突然有点难受,不知道做什么事情来缓解这种难受。
    那边“吱呀”一声,碧春就把后门打开了,听得出来她在努力控制著声响。
    谢宜歌来不及多想,便突然从他怀中离开,快速跑向了后门,堵住碧春探出来的头。
    门“嘎吱”一声便关上了。
    崔聿棠的手却还保留著抱她的那个动作,仿佛抱著一个虚空的幻影。
    那空荡荡的地面上,忽然砸下两颗泪,在月光下闪烁著微光,然后迅速渗入石板中,消失不见。
    门內,碧春看到自家小姐身上那件明显不属於她的黑色披风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    “小姐,你嚇死我了,怎么突然跑到外面去了……”
    谢宜歌人还在恍惚中。就这样突然地离开,她的心不知为何,难受得厉害。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应付碧春的,就糊里糊涂地上了床。
    他和她之间,好像不太对劲。
    她脑子里迷迷糊糊的,最后只留下这个意识。
    很不幸的是,谢宜歌又感染上风寒了。还好这次不严重,只是有点磨人,於是在嫂嫂的严格照顾和监控下,她在家里躺了五天才慢慢好转起来。
    周玄安因为春闈越来越近,最近都住在国子监。今日休沐回家,才知道谢宜歌又感染了风寒。也得知她已经快痊癒了,他还是忍不住骂起人来。
    “谢宜歌!你不知道自己是个脆皮吗?天气还冷著,怎么不多穿一点衣服就到处乱跑?”
    “如果娘亲知道我没把你照顾好,她非剥了我的皮不可!”
    “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,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矜贵吗……”
    “哥,哥,我知道错了,求您別说了。”谢宜歌眼神赶紧向谢婉柔发了个求救信號。
    “宜歌刚刚来京城不久,也许是还有点水土不服,適应一段时间就好了。”谢婉柔收到她的眼神后,赶紧出来解围。
    “嫂嫂说的对。”谢宜歌美眸一转,赶紧换个话题。
    “是了,过几日就初一,我们去大慈恩寺上香吧,给哥哥许愿,保佑他金榜题名。”
    “我不需要你这样,就求你好好顾著自己的身体就行。”周玄安白了她一眼。
    “你妹妹我也需要求神佛保佑好不好?难道你不希望佛祖保佑我么?”
    周玄安眼神一亮:“这个可以,那就去吧。你们注意安全,多带几个护卫。”
    谢婉柔在一旁嫣然一笑,很是无奈:“夫君放心吧,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    次日,过来探望谢宜歌的李知微知道她们要去大慈恩寺上香后,也闹著要一起去。於是两人行就变成了三人行,再加上丫鬟护卫,就变成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了。
    去寺庙不能穿得太花哨,所以谢宜歌难得穿了一身素白的襦裙,梳了个简约的单螺髻,发间簪著那支白玉色的梨花步摇。她因刚刚病癒,面色还带著几分苍白,反而更添一丝娇弱之美,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,显得格外楚楚可怜。
    她刚跟嫂嫂上了马车,一身颯爽胡服、高扎马尾的李知微便从自己的马车上跳下来,掀帘挤了上来。
    “宜歌,你今天这一身可真美。”李知微上下打量著她,笑嘻嘻地挑了挑眉,做出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,“连我看了都忍不住心动,何况是那些郎君们?”
    “好啊,一大早过来就欺负我,看我不挠你!”谢宜歌毫不客气地伸出罪恶的双手,朝她最怕痒的腰间偷袭。
    李知微“啊”地叫了一声,笑著躲闪,两人瞬间在马车里打闹成一团。谢婉柔坐在中间,成了两人互相攻击时躲避的工具人,无奈又好气地笑著摇头。
    银铃般的笑声透过车帘传到外面,落在后方不远处一个骑马跟隨的身影耳中。
    李知戈勒紧韁绳,耳尖微微泛红。
    大慈恩寺位於长安城东南隅,大雁塔如孤峰耸立,在晨光中將飞檐翘角染作鎏金之色。寺內古木参天,香菸裊裊,钟声悠远,让人一踏入山门,便觉尘心顿洗。
    李知微不信佛,也不为求什么,便带著自己的丫鬟四处游玩去了。
    谢宜歌和谢婉柔则在大雄宝殿前神情肃穆地点燃三炷清香,双手举过头顶,闭目默念心愿。谢宜歌跪得格外久一些,嘴唇微微翕动,似乎有许多话要跟佛祖说。谢婉柔先睁开了眼,看见她这副虔诚的模样,不由瞭然一笑。
    两人又带著鲜花瓜果去供奉了文殊菩萨,最后才前往签殿。
    “嫂嫂,我听说,第一支签是最灵验的。”谢宜歌小声道,“不如咱们一人求一支——你求哥哥的,我求……”她瞬间脸颊泛红,低头说不下去了。
    “知道了,傻丫头。”谢婉柔笑著敲了一下她的脑袋,那动作分明是学了周玄安的招数,不愧是夫妻,近墨者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