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两人便拜別了崔聿棠等人,离开瞭望江楼。此时,外面已经被前来救驾的官兵团团围住。
    周玄安和张之意明显还没从方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。
    “聿棠兄,”周玄安有些担心地问道,“这人身份恐怕不简单,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?”
    “没事,没人敢轻易动我。”崔聿棠语气平淡,“我们也走吧,今晚这里看起来不太安稳。”
    三人便拜別了。周玄安和张之意先走一步,崔聿棠是最后一个离开的。他走到门口时,脚步顿住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琉璃墙。
    他的目光在那面墙上停留了片刻,眸色幽深,仿佛在確认什么,又仿佛只是在打量这面墙的材质。
    谢宜歌被他看得心惊胆颤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崔聿棠才收回目光,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    谢宜歌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了。
    在回去的马车上,她的脚还是虚浮的,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。那支她亲自挑选的玉笔,自然没能送出去。
    碧春一直在外等候,自然不知道画舫上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。但她看到这么多官兵围著望江楼,也是惊慌不已。如果不是小姐交代过让她在这里等,她早就衝进去了。
    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碧春看著自家小姐苍白的脸色,担忧地问道。
    “没事。”谢宜歌摇了摇头,靠在车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
    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崔聿棠最后看向那面琉璃墙时的眼神。
    他是不是……发现她了?
    她心烦意乱地睁开眼,看著车窗外流逝的街景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想要见他一面,怎么就这么难呢?
    回到梨苑,她整个人都懨懨的。碧春伺候她洗漱更衣,她也没什么精神说话,早早便躺下了。
    可躺下之后,在被子里翻滚了几下,却怎么也睡不著。
    今晚的月光很亮,透过窗欞洒进她的臥房,仿佛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白霜。那光清清冷冷的,很像他看向那面琉璃墙时幽深的眼眸。
    “主人,你的崔郎君正在墙外面哦。”
    嘟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炸开,谢宜歌整个人猛地从被子上翻了起来。
    “什么?他在墙外面?哪个墙外面?”她连鞋都顾不上穿,便往外跑。
    “就是在那棵梨树旁边的那面墙外!”
    谢宜歌脚步不停,推开院门,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路上,一路跑到院里那棵老梨树下。月光下,梨花正盛开著,洁白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一场无声的雪。
    那面高墙外面是一条幽静的巷子,平时很少有人走。他怎么会在那里?他为何会在那里?
    她小脑袋里一边冒出无数个问题,一边手脚並用地往树上爬。
    “天吶!主人你在干啥?女孩子爬树很危险的!”嘟嘟在识海中急得团团转。
    谢宜歌的动作看起来既灵活又笨拙——她明显知道爬树的方法,小时候应该没少爬,只是现在有些生疏了。她费了吃奶的力气,终於爬到了与围墙同高的树枝上,小心翼翼地趴在围墙上,往下望去。
    只见一位容顏清绝的公子坐在马背上,从上往下看,可以看到他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著,正是崔聿棠。
    他正痴痴地望著那面墙,清冷的月色下,他的肌肤如白玉般泛著微光,绝美的五官在银辉中透露出几分难得的柔情,不再是白日里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。
    谢宜歌突然看到了想念了好几天的人——没有隔著一堵琉璃墙,没有隔著人群,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她的眼前。她眼眶一热,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在月色下如碎银般闪烁。可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。
    “崔聿棠……”她嘴唇微张,轻轻地喊道。
    崔聿棠浑身一震,猛然抬头。
    便看到他日思夜想的少女,正趴在墙头上,笑盈盈地看著他。一树璀璨的梨花在她身后,黯然失色。他整个人都怔住了,如在梦中一般。
    “崔聿棠?”谢宜歌又喊了一声,有些疑惑,他怎么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?
    “宜歌。”他薄唇微张,轻轻地叫出她的名字,声音很轻,仿佛一不小心,梦就会幻灭一般。
    “你能接住我吗?”少女眼中满是期待。
    崔聿棠陡然回神。真的是她,在上面。他赶紧点了点头,翻身下马,张开了双臂。
    谢宜歌毫不犹豫地轻盈一跃,便落入了他的怀中。她有点慌张地抱住他的脖颈,两人在视线对上的一瞬间,眼神便死死的纠缠在了一起。耳边只剩下心跳的声音,咚咚咚,分不清是谁的更快一些。
    谢宜歌只觉得手脚发软,她眸光瀲灩,脸颊泛红,如被剥开壳的水蜜桃一般,鲜嫩欲滴。
    崔聿棠眼神闪烁,落在她红润欲滴的唇上,喉咙发紧,死死忍住想吻上去的衝动。
    谢宜歌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。得赶紧说一句什么话打破这种尷尬才行。
    “你、你怎么会在此?”她小声问道。
    崔聿棠抿了抿嘴唇,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,像是在挣扎著什么。
    “我今天……似乎感受到你的气息,就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著一丝不確定,仿佛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过荒唐。
    不会吧,不会吧,第一次做坏事就被他抓到了么?
    谢宜歌突然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。呜呜呜——
    崔聿棠忽然发现女孩哭丧著脸,顿时有些慌张。
    “是刚刚落下来的时候磕碰著了吗?”他赶紧把她轻轻放在地上,用眼神上下打量检查,手悬浮在她身侧,却不敢上手去摸。
    谢宜歌脸更红了,赶紧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她赶紧低下头,实在不敢看他的眼神,偷窥被当场抓包实在太尷尬了。
    崔聿棠心中有些疑惑,便看到女孩乌黑的发顶。她一头秀髮散披著,身上是轻薄的半透明的睡裙,才意识到她的样子像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,在春寒的夜里显得格外柔弱可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