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早已得了信,带著僕役迎出来,恭敬行礼:“两位小主子、少夫人一路辛苦,宅子里都已收拾妥当了。”
    兄妹二人迈进门槛。前院宽敞,建筑雕刻繁复讲究,两侧植著海棠与玉兰,尚未到花期,枝叶却修剪得齐整。穿过垂花门,中庭更为开阔,假山池沼,一步一景,游廊连接。
    三进院西侧有一单独雅致院落,种著一棵高大的梨树,名为『梨苑』,正是是谢晚卿特地为宝贝闺女准备。一切井然有序,透著久未住人却精心维护的妥帖。
    谢宜推开窗子,一阵微风拂过,花香满苑,心中那点疑云却越聚越浓。母亲谢晚卿平日虽洒脱不羈,可这般手笔……实在超出她对“周家”的认知。还有嘟嘟,那个时灵时不灵、满口奇言怪语的“系统”……
    她忽然很想知道,母亲身上究竟还藏著多少秘密。
    还有母亲提过的、那些属於她的“嫁妆铺子”——等安顿下来,她得亲自去看看。
    在京城完全安顿下来,已是第三日。
    谢宜歌正躺在梨树下小憩。
    “宜歌!”
    一个清亮欢快的声音自院外传来。李知微带著丫鬟走了进来,鹅黄衫子配著海棠红披帛,像只翩躚的蝶。
    “你这院子真好看!”她停在梨树下,仰头看花,眼里满是惊艷,“这梨花开得真好,回家我也让人种一棵。”
    “听管家说,这是我娘亲特意为我种的。”谢宜歌起身迎她,笑意温柔,“我在东临城的家里,也有一棵。”
    “你娘亲可真疼你。”李知微语气里带著羡慕,又似有些惆悵。她很快又笑起来,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螺鈿漆盒。
    “喏,给你带的。『兰蔻阁』珍藏版的胭脂,有钱都买不到的。不过先说好,这不能算谢礼——救命之恩,哪是这点小东西能抵的?”
    她歪头想了想,眼睛一亮:“就当是……咱们做姐妹的手帕交礼,如何?”
    谢宜歌接过漆盒,触手温润。她看著李知微亮晶晶的、带著期盼的眼,心头一暖。
    “那你等等。”她转身回內室,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支簪子——白玉雕的双环,环心嵌著细小的梨花,花蕊是点点金丝。这是她离东临前,按自己画的图样特地请工匠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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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这是我亲自绘的图,让人打的簪子。”她將簪子轻轻放在李知微手心,“既是手帕交,以后便是好姐妹了。”
    李知微捧著簪子,眼睛弯成月牙:“真好看!我喜欢!”
    两人相视而笑,那点因家世悬殊而生的生疏,在这一刻悄然消散。
    “走,”李知微拉起谢宜歌的手,兴致勃勃,“我带你去逛逛长安城。哪里好吃,哪里好玩,哪儿容易踩坑,我都门儿清!保准让你玩得尽兴。”
    “我今日正想出去看看呢,你就来了。”谢宜歌由她拉著往外走,调皮一笑,“真是心有灵犀。”
    “那是自然!”
    马车驶上朱雀大街。
    谢宜歌撩开车帘,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。
    这是长安城的南北中轴线,宽达百步,可容十辆马车並行。街上人流如织,骑马的书生、坐车的贵妇、挑担的商贩、牵著骆驼的胡商,各色人等川流不息。两侧店铺旌旗招展,叫卖声、谈笑声、驼铃声混作一片。胡饼的焦香混合著烤肉的烟火气,飘散在空气中,鲜活而浓烈。
    这就是大唐的都城。
    万国来朝,百业兴盛。她看著眼前这流动的盛世画卷,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自豪。
    马车在望江楼前停下。
    六层楼阁临水而建,飞檐翘角,气派非凡。伙计一看是镇国公府的马车,连忙小跑著迎上来,態度恭敬又不失殷勤。
    “李娘子来了!快请上二楼雅间!”
    两人被引至二楼临街的雅间。推开雕花门,內里陈设雅致,窗外正对波光粼粼的曲江池,视野极佳。
    “宜歌你看,”李知微拉著她到窗边,指著楼下大堂正中悬掛的巨画,语气里带了几分仰慕,“那是画圣周愷之的真跡《万里江山图》。去年年底,我有幸在这儿见过画圣一面,当真是……风采无双。”
    周愷之。画圣?
    怎么跟她爹爹名字一样?
    谢宜歌盯著那画,脑中一片混乱。那画的笔触、风格,確与她爹爹平日信手涂抹的山水小品一脉相承。可爹爹……不是那个喜欢游山玩水、怕老婆、每次回家都做小伏低的文人才子么?
    怎么就成了名满天下的“画圣”?
    “我听说望江楼最近来了626年份的葡萄酒,”李知微已坐回桌前,兴致勃勃地对伙计道,“快把它拿上来,再看著配几样招牌菜!”
    “好嘞!李娘子稍候!”
    伙计刚退下没多久,外头忽然传来爭执声。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626年份的葡萄酒没有了?他手上那瓶不是么?”
    “林娘子,那是8號雅间的客人先点的……”
    “那就先给我!我可是尚书府的小姐!”
    “这……不合规矩……”
    “8號雅间是谁?我亲自与她说!”
    “您不能……”
    “砰!”
    雅间门被猛地踹开。
    一个穿著緋红胡服样式、头戴金步摇的少女闯了进来,身后跟著两个侍女,神色骄横。她目光在室內一扫,落在李知微脸上,嗤笑一声:
    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李大小姐。”
    李知微放下茶盏,脸色冷了下来:“林芷茵,我今天招待朋友,没空跟你纠缠。出去。”
    “我今天偏要这瓶酒。”林芷茵抬著下巴,寸步不让。
    气氛骤然凝滯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道温润平和的男声在门外响起:“何事喧譁?”
    一个穿著靛蓝长衫、面容儒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。他目光扫过室內,在看见谢宜歌时,明显一怔。
    谢宜歌也愣住了。
    “谢管家?”
    来人正是谢镇,谢晚卿的心腹管家,常年在外为谢晚卿打理產业,极少回东临。谢宜歌只幼时见过他几次,印象不深。
    “小主子,”谢镇很快恢復常態,上前两步,躬身行礼,“您怎会在此?”
    这一声“小主子”,让李知微和林芷茵都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