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压下心底侷促,跟著她迈步走进別墅大厅。
    大厅层高开阔,极简轻奢装修大气高级,摆件字画、软装灯具无一不是名贵藏品。
    空气縈绕淡雅香薰,自带权贵圈层疏离高贵感,狠狠衝击我这个底层小人物的认知。
    客厅主沙发上,端坐两人。
    左侧中年男人年近五十,鼻樑金丝眼镜斯文內敛,深灰色定製polo衫乾净得体。
    他眉眼深沉內敛,气场厚重压迫,自带著一种杀伐果断的上位者气场,一眼便知是苏父。
    身侧苏母保养极致年轻,黑髮一丝不苟盘起,妆容精致得体。
    两道视线齐刷刷锁定我,自上而下打量审视。
    阶层带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,让人浑身不適。
    苏晴手臂再次收紧,底气十足开口介绍:“爸,妈,这是林野。”
    苏父抬了抬眼皮,声线平缓无波:“坐。”
    我知道,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。
    深呼吸稳住心神,我依言落座,腰背挺直,全程保持著不卑不亢。
    佣人悄无声息上前沏茶倒水,大厅气氛死寂压抑。
    率先开口的是苏母,她唇角勾起一抹客套浅笑:
    “林先生对吧?我们没有刁难之意,只是想见见晴晴身边的朋友,吃一顿家常便饭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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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没吭声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苏母眸色审视,直白髮问:“听说你之前,专职在外配送外卖?”
    “是。”我坦然应答。
    “现在从业什么?”她步步追问,眼神看透人心。
    “接手一家片区快递站点,自主做点小生意。”我强压心底紧张,从容回话。
    说实话,面对这种顶层权贵夫妇,被如此直白审视盘问,我不可能不紧张。
    苏母微微点头,侧目对视苏父,示意盘问完毕。
    苏父目光死死盯著我,缓缓开口道:“年轻人创业值得肯定。我只问你,你和我女儿,是什么关係?”
    问话直白锋利。
    我还没来得及斟酌说辞,苏晴立马抢先开口:“爸,我说过无数次,他是我男朋友!”
    苏父无视苏晴,视线依旧盯著我,语气带著命令:
    “你回答。”
    压迫感扑面而来,仿佛他只一眼就能看出我是个冒牌货。
    我紧张的时候就想抽根烟,当然不能抽。
    我只是换了个坐姿,坐直了身体,看著苏晴的父亲,一字一句的说道:
    “叔,我跟你女儿,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。”
    苏晴骤然转头,满眼错愕震惊。
    她母亲愣了一下。
    全场死寂,苏父神色不变,等我后续说辞。
    “我今天坐在这里,没有刻意欺骗二位长辈。”
    我语气坦荡,不躲不避。
    顿了顿,我直面苏家二人,继续开口:“是苏晴临时找我帮忙演戏,其余缘由,我没必要多解释。”
    苏母眼眸一眯,忽然发问:“所以,你们是假扮的?”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,腰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。
    苏晴指尖用力,狠狠掐在我腰侧软肉上,满是怒意。
    我心知她生气,气我不配合演戏,气我当眾拆穿一切。
    可我绝非胆怯,更不是怕苏家施压,或者怕方恆的报復。
    苏家早已查清我的底细,早就看破演戏真相,我何必放下自尊,在这里逢场作戏自取其辱?
    我忍著腰间痛感,彻底摊牌:“叔叔阿姨,说实话,我只是苏晴找来应付家族联姻、应付方恆的临时工具人……”
    “够了!林野你到底什么意思!”
    苏晴陡然起身,衝著我厉声吼道:“我提前帮你铺路、给你准备衣服、护著你,你非要当眾拆穿一切?”
    “让他说完。”苏父抬眼,沉声压住苏晴情绪。
    “说什么?根本没什么好说的!”
    苏晴彻底失控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    “林野,你滚!你现在立刻给我离开这里!”
    “苏晴,收敛你的任性!”苏母厉声呵斥,“我和你爸心知肚明你们是假的,你执意演戏,到底何必?”
    苏晴自嘲苦笑两声,眼眶忽然泛红,声音嘶哑道:“何必?你们也好意思问我何必?”
    “从小到大,你们强行安排我的人生,逼著我嫁给方恆!我清清楚楚告诉你们,方恆人品低劣、私生活混乱,你们从来视而不见!”
    “你们眼里从来只有集团利益、圈层合作,从来没有我这个女儿!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?”
    苏母面色变冷,语气刻薄道:“我们给你这么好的资源,一切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    “你姐姐苏晚,只比你大两岁,她已经接手集团主要事务,你呢?整日叛逆任性,胡闹忤逆家人,我也想问,你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女儿?”
    字字诛心。
    我坐在一旁,浑身发凉头皮发麻。
    身处这个家二十余年,苏晴日日活在对比、控制、利益捆绑里。
    这份窒息亲情,远比外人刁难更伤人。
    苏晴静静听完母亲这番刻薄说教,没有气急败坏打断辩驳。
    她唇角缓缓扯起一抹自嘲又悲凉的笑,晶莹的眼泪毫无徵兆滑落脸颊。
    这一刻,我彻底看见了褪去大小姐骄纵外壳的苏晴。
    她也有悲伤,也有难过,也有痛苦。
    她闭上双眼,胸口剧烈起伏.
    良久才睁眼,声线儘量平稳。
    “你们摸著良心听听自己说的话,是不是太自私了?”
    “你们觉得给我锦衣玉食,无限额度的花销,我就该感恩戴德,任由摆布?”
    “这二十多年,你们亲手给我做过一顿饭吗?深夜回家,有人等过我吗?从小到大,我拥有过半分父爱母爱吗?”
    她伸出三根手指,一字一顿,十分用力的说道:
    “三岁!我从三岁起,就已经跟著保姆生活了。”
    一直冷眼旁观的苏父,此刻终於开口:
    “苏晴,我知道你心存怨懟。可你姐姐苏晚和你一模一样,从小缺失陪伴,她为什么能懂事扛起家族,安分遵从安排?”
    “別跟我提她!”
    苏晴瞬间情绪失控,厉声打断:“我承认我不如她,能力、心性、眼界样样比不上,可你们能不能別一辈子拿我和她对比?”
    “你们是不是觉得,我就该做听话傀儡,乖乖嫁给方恆,联姻稳固苏家產业?”
    “那我告诉你。这辈子都不可能!”
    “因为我本质上就是一个隨便的女人……”
    她说著,忽然向我走了过来,然后继续说道:
    “他,的確是我找来应付你们的,我也確实跟他没有关係。”
    “但是现在不一样了,现在他就是我的男朋友。”
    我心头猛地一沉,瞬间预判到她要做什么。
    果然,下一秒。
    她直接俯身向我亲了过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