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
    顾池正悠悠的喝著最后一口白粥。
    坐在对面的季羡鱼已经换好了休閒装,將背在肩上的帆布包肩带整理了一下,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:
    “你老实待著。”
    顾池拿著盲杖的手一顿:“怎么,你要去拯救世界?”
    “明天学校正式开学,我今天得去趟学院,忙点迎新工作安排上的事。”
    季羡鱼没理会他的贫嘴,“凉白开在桌子左上角的水壶里,中午我可能回不来,你饿了自己点外卖,別瞎乱跑。”
    顾池不乐意了,把手里的勺子一放:
    “季羡鱼,你这语气怎么跟交代留守儿童似的?我虽然是个瞎子,但我智商健全,你还怕我跑丟了不成?”
    “我是怕你出去乱说话,被昨天群里那帮男生打死。”
    季羡鱼丟下这句话,伴隨著“砰”的一声关门声,便离开了出租屋。
    顾池在黑暗中摸了摸鼻子,想起昨晚群里的腥风血雨,默默地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。
    江南大学,教学楼下。
    季羡鱼刚走到迎新志愿者集合的地点,一个留著波波头、长相甜美的女生就饿虎扑食般地冲了过来,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。
    “小鱼儿!我的好闺闺!想死我啦!”
    来人是邱桃,季羡鱼大一时的室友,也是她在江大为数不多的好朋友。
    季羡鱼那张生人勿近的冰山脸上,难得地柔和了几分,任由她抱著:“桃子,好久不见。”
    “快从实招来!”
    邱桃像个八卦雷达一样,凑近季羡鱼左闻右嗅,大眼睛里闪烁著智慧。
    “你这好端端的,怎么突然大二就搬出去住了?快说,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?”
    季羡鱼被她问得一愣,清冷的眼眸微微垂下:“没有,家里挺好的。”
    “那为什么啊?”邱桃不依不饶,“总不能是为了躲避学校里那些狂蜂浪蝶吧?还是说……你在外面金屋藏娇了?!”
    季羡鱼的眼皮一跳。
    金屋藏娇这四个字,莫名其妙地让她脑海里浮现出某个戴著墨镜、嘴碎得能把人气死的瞎子。
    她沉默了,不知道该怎么跟邱桃解释顾池的存在。
    说青梅竹马?太曖昧;说合租室友?更解释不清。
    在邱桃那智慧的目光逼视下,季羡鱼思索再三,再三思索,说道:
    “我养了个宠物。”
    “啊?”邱桃愣住了,“真的假的?!你这万年冰山居然也会养宠物?什么宠物啊?猫还是狗?”
    季羡鱼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:
    “……算是个,大型犬吧。”
    “真的吗?!”
    邱桃激动得直跺脚,两眼放光。
    “我最喜欢毛茸茸的大型犬了!金毛还是萨摩耶?小鱼儿,哪天带我去你那儿摸摸它好不好?!”
    摸他?
    季羡鱼脑补了一下邱桃去摸顾池脑袋的画面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    那瞎子估计会当场报警说有人性骚扰。
    “……嗯,我怕他不同意。”季羡鱼试图婉拒。
    “哎呀!”邱桃大手一挥。
    “一个宠物嘛!他同不同意顶什么用?你是主子,他不同意也不算数!就这么说定了啊,等迎新忙完我就去擼狗!”
    季羡鱼看著邱桃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,默默地转过头。
    算了,到时候要是真被咬了,她出狂犬疫苗的钱就是了。
    另一边,出租屋。
    季羡鱼走后,顾池一个人吃完早饭,在下铺瘫了一会儿,觉得实在无聊得紧。
    虽然季羡鱼已经牵著他熟悉过一遍屋子的基本格局,但作为未来要长期生活的地方,他觉得还是得自己用盲杖重新进行一次深度的地理测绘。
    “左边三步是茶几,前面是电视柜……”
    顾池拿著盲杖,像个扫地机器人一样在屋子里缓慢地移动。
    测绘完客厅,他顺著墙根一路摸索到了生活阳台的区域。
    “这里应该是洗衣机……”
    他伸手往前探了探,想摸摸阳台的边界,手背却突然扫到了一个悬掛在半空中的物件。
    触感丝滑,又带著一点点蕾丝的鏤空质感。
    “这啥玩意儿?眼罩?”
    顾池好奇地伸出两只手,把那块布料捧在手里。
    布料少得可怜,中间是一小块三角形,两边连著细细的带子。
    因为是刚洗过晾乾的,上面还残留著季羡鱼常用的那种洗衣液的清香。
    作为一个眼睛看不见的盲人,顾池获取信息的本能就是靠触觉和嗅觉。
    再加上他失明得早,那时候年纪小还没开智,对女性贴身衣物的款式和构造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,毫无概念可言。
    他站在阳台上,两只手下意识地捏著那点可怜的布料揉搓了两下,试图分辨它的形状,同时还凑到鼻子底下,闻了闻。
    “奇了怪了,口罩怎么会有蕾丝边?而且这带子也太长了吧……”
    顾池眉头紧锁,陷入了深思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防盗门传来了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    “咔噠。”
    门被推开。
    “顾池,我学生卡忘拿了,在你床头的抽屉……”
    季羡鱼清冷的声音在玄关处响起,但话只说了一半。
    因为她一抬头,就看到了那个高高瘦瘦的瞎子,正背对著客厅,手里死死攥著她昨晚刚洗乾净的一条纯色贴身衣物。
    顾池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,他转过身,面向季羡鱼的方向,手里还捏著那条细细的带子,一脸求知若渴地问道:
    “季羡鱼,你这防晒口罩在哪买的?布料倒是挺透气,就是这形状怎么摸著那么怪呢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