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高铁站。
    “让一让,麻烦让一让啊!关爱残障人士,给盲人青年一条生路,谢谢大家了啊!”
    顾池被亲妈乔心女士死死拽著胳膊,一手拖著个略显笨重的黑色行李箱,另一只手拿著根摺叠盲杖。
    他虽然眼睛瞎了,但脸皮还没瞎啊!
    “妈,亲妈,”顾池咬牙切齿地抗议,“我只是瞎了,不是街头要饭的,您能別喊得像在天桥底下卖艺吗?”
    “你懂什么,没我这嗓子,你个瞎子早被挤成2d照片了。”乔心女士毫不理会好大儿的抗议,踮起脚尖四处张望了一下,眼睛猛地一亮。
    “哎呀!小鱼儿!”
    顾池手里的盲杖在地上胡乱点著:“不是我说……妈……哎哎,您慢点,轻点拽,胳膊要脱臼了!”
    乔心女士根本不搭理他,拽著他就一阵风似的往出站口的阴凉处冲。
    还没等顾池反应过来,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亲妈无情地撒开了,连带著行李箱的拉杆也被塞进了另一个人手里。
    紧接著,一阵淡淡清香,撞进了顾池的嗅觉范围。
    “阿姨好。”
    一道极其好听的嗓音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响起。
    “哎哟,小鱼儿真是越来越漂亮了!阿姨就把这臭小子交给你了啊!”
    乔心女士很是著急,“阿姨赶下午的飞机和你叔叔去旅游了,你们俩好好的啊,拜拜了您嘞!”
    “妈?乔心女士?您这就把我卖了?”
    顾池盲杖在地上瞎敲了两下,“篤、篤”。
    一阵高跟鞋踩地的高频声音渐行渐远.......
    顾池嘆了句:“哎,交友不慎,交友不慎啊。”
    盲杖又在地上重重地“篤”地敲了一下。
    下一秒,盲杖被人一把捏住了。
    季羡鱼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就是语气有些嫌弃:
    “敲那么大力,怎么,你想在江城高铁站挖出石油来?”
    顾池愣了一下,隨后嘴角不可抑制地疯狂上扬。
    但他偏偏不顺著话茬接,反而往后退了半步:
    “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!这位女施主,劫財我没有,劫色我可是个瞎子,你不要逼我报警啊!”
    站在他对面的季羡鱼,今天穿得很素净。
    一件最基础的纯白t恤,搭配一条修身的浅蓝色牛仔短裤,脚下踩著一双乾乾净净的白色帆布鞋。
    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穿搭,可套在她那高挑骨架上,硬生生穿出了一种高级感。
    没办法,老天爷赏饭吃。
    季羡鱼净身高足足有一米七,往那儿一站,腚眼一看“脖子以下全是腿”。
    那双长腿不仅毫无赘肉,更是白得发光。
    只可惜,这等极品大长腿,顾池是无福享受了。
    她看著眼前这个戴著墨镜还在装模作样的狗男人,深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“少废话。”季羡鱼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,“跟我走。”
    “不是,哥们儿,你总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?”顾池瞎摸索著,“男女授受不亲,你拽我哪儿啊?”
    “抓著我的书包带子。”
    季羡鱼转过身,將自己肩上那个帆布双肩包的带子往后递了递。
    顾池也不客气,熟练地一把攥住那根带子。
    这套动作两人在高中时不知道做过多少次。
    在周围路人的目光中,季羡鱼就这样一手拖著行李箱,身后像牵著大型犬一样,牵著一个戴著墨镜的瞎子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高铁站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二十分钟后,计程车上。
    顾池坐在后排,手里还死死攥著季羡鱼的书包带子不放。
    “你打算抓到什么时候?”季羡鱼偏过头,看著他。
    “防患於未然。”顾池理直气壮,“江城的路我不熟,万一司机师傅一个急剎车,我这张英俊的脸撞在车门上,你负责给我找媳妇吗?”
    “你可以撞死,我负责给你买墓地。”季羡鱼回。
    前排的司机师傅听得头皮发麻,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对顏值极高、但说话怎么听怎么像仇人的年轻男女,默默把车速放慢了点。
    “季羡鱼,你这嘴是越来越毒了,也不知道你们江大的男生看上你哪点了。”顾池嘆气。
    “看上我视力正常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顾池被绝杀,噎了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    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    就在顾池以为这女人又要开启自闭模式时,旁边突然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冰镇矿泉水,瓶身冰凉的触感准確地贴在他的手背上。
    “喝水,一嘴的高铁味儿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的。
    顾池愣了一下,顺著手背的触感接过瓶子,灌了两口。
    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去,驱散了赶路带来的大半暑气。
    他摸了摸瓶身,嘴角勾起:“谢了啊,小鱼儿。”
    季羡鱼转过头看向窗外,没搭理他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江大南门外,阳光花苑小区,3栋402室。
    钥匙拧开防盗门,季羡鱼把行李箱拖进屋里。
    顾池用盲杖探著路,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:“这就是你说的方便照顾我的风水宝地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季羡鱼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凉拖扔在他脚边,“换鞋。”
    顾池换上拖鞋,用盲杖在地上敲了敲。
    面积听起来不大,但空气里有一股很好闻的橘子清香——那是季羡鱼身上常带的味道。
    “我的床在哪?”顾池直奔主题。
    “前面直走,右手边第一个房间。”季羡鱼隨手把包扔在沙发上。
    顾池探著路,慢慢悠悠地走进了臥室。
    他伸手往前摸索。
    先是摸到了一根冰凉的铁管子,顺著铁管子往下,摸到了一张铺著竹蓆的床铺。
    “还真是上下铺啊。”顾池摸著下铺的栏杆,“你睡上铺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那你给我铺的什么床单?”顾池突然警觉。
    季羡鱼表情地看著他:
    “大红色的,带牡丹花戏水图,农村结婚用的那种喜庆款。怎么,你有意见?”
    顾池的手一哆嗦,差点把盲杖扔出去:
    “不是……季羡鱼!我虽然是个瞎子,但我不是个神经病!你给我铺这种床单,意欲何为?”
    “有什么关係?”季羡鱼轻哼了一声,“反正你也看不见,我买来,纯粹是为了我每天上下床的时候看著喜庆。”
    “你——!”
    顾池被气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在黑暗中咬牙切齿:
    “行,算你狠,今晚你最好別睡太死,不然我半夜顺著爬梯上去,把你的被子全掀了!”
    季羡鱼看著他那副气急败坏又无能为力的样子,终於忍不住,嘴角轻轻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。
    她转过身走向厨房,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:
    “掀唄,就算我脱光了站在你面前,你个瞎子,知道该往哪儿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