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建国嘆了口气,拉著赵天的手开始诉苦,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。
    “老弟啊,你是不知道,上头刚下了死命令,年前必须筹齐五十斤獾子油。”
    “这玩意儿是给八三管道工程的工人们治冻伤用的,属於战略物资,耽误不得。”
    “要是交不上差,我这副主任的位置怕是都要保不住了,更別提往上升了。”
    刘建国说著,眼眶都有些泛红,看起来压力確实很大。
    “今天中午你高低別走,哥请你下馆子,咱去镇上最好的馆子整两盅好的!”
    刘建国拍著赵天的肩膀,热情得有些过分,生怕赵天跑了。
    “刘主任,吃饭的事儿不急,咱这关係你放心,能帮上忙我就一定帮。”
    赵天笑了笑,把话题拉回了正轨。
    “不过,这獾子油,咱供销社现在是个啥价格收?”
    刘建国和方主任对视了一眼,眼神在空中交流了片刻,都在盘算著价格。
    方主任微微点了点头,示意刘建国开个好价,绝对不能亏待了这尊神。
    “老弟,咱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,这獾子油,我们按黑市的价格给你结帐,三块钱一斤!”
    刘建国神色十分认真,这价格就算是在黑市也已经是天价了。
    “以后只要你手里有这玩意儿,直接送我这来,有多少我们要多少,绝对不让你吃亏!”
    方主任也在一旁附和,给出了极大的承诺,这也算是给赵天的一颗定心丸。
    赵天听了价格,却並没有想刘建国预想的那样兴奋。
    他只是低著头,没有立刻搭腔。
    刘建国心里咯噔一下,以为赵天是嫌价格低了,毕竟这大冬天抓獾子是拿命在搏。
    “老弟,这价格其实已经不低了,这毕竟是公家单位,得走帐的。”
    “我们得考虑罐子损耗、运输包装啥的,三块钱真的是我们能给的最高价了,再高审计那边也过不去啊。”
    刘建国有些急切地解释著,脑门都出汗了。
    赵天抬起头,看著一脸紧张的刘建国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刘主任,看你说的,我是那不知足的人吗?”
    “我是觉得,三块钱一斤,价格给得太高了。我不能让你们为难。”
    赵天这话一出口,刘建国和方主任都愣住了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    “老弟,你这是啥意思?”
    刘建国一头雾水地看著赵天,有些摸不著头脑。
    “刘主任,方主任,你们拿我当兄弟,我也不能让你们在帐面上难做。”
    “公家单位的帐目查得严,要是按三块钱走,保不齐会给你们添啥麻烦,到时候被对头揪住小辫子就不好了。”
    “咱不能为了多挣这几个钱,把哥哥们的前途给搭进去,那我就太不懂事了。”
    赵天看著刘建国,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,显得极其仗义。
    “这样,这油按两块五一斤走,不仅帐面上好看,你们跟上头也好交代,就说是支持国家建设。”
    “只要咱们这买卖能长久,少挣这几毛钱,真不算啥,情谊才是最值钱的。”
    赵天这番话说得十分体面,把两人的后路和面子都考虑得妥妥噹噹。
    刘建国听得眼眶一阵发热,心里那叫一个舒坦。
    “老弟,你这人……真没得说!太讲究了!”
    刘建国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,看赵天的眼神跟看亲兄弟没两样。
    方主任也是满脸的感动。
    “赵天同志,你这个朋友,我交定了!”
    方主任站起身,再次和赵天握了握手。
    “老刘,赶紧把小文叫进来,给赵天同志把帐结了,別让人家等急了!”
    方主任转头对刘建国吩咐道,脸上满是笑意。
    刘建国应了一声,急忙拉开门把小文喊了进来。
    小文拿著秤和记帐本,手脚麻利地开始给这罐獾子油称重。
    “獾子油,连罐子一共是十四斤,扣掉瓦罐一斤四两,净重十二斤六两。”
    小文大声报出了称重的数据,並在帐本上工整地记录下来。
    “还有这三张獾子皮,成色极好,没啥破损,按黑市价八块钱一张收,你看咋样?”
    刘建国在一旁看著那几张油亮油亮的皮子,补充道。
    小文在帐本上飞快地算著,噼里啪啦地拨弄著算盘。
    “獾子油十二斤六两,按两块五一斤,一共是三十一块五毛钱。”
    “獾子皮三张,每张八块,一共是二十四块钱。”
    “两样加在一起,总共是五十五块五毛钱。”
    小文把算好的帐目递给刘建国过目確认。
    刘建国看了一眼,签上字,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和零钱。
    “老弟,这是五十五块五毛钱,你数数,一分不少。”
    刘建国把钱递到赵天手里。
    赵天接过钱,並没有数,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揣进了兜里。
    “刘主任办事,我还能信不过么,数钱就见外了。”
    赵天笑了笑,试探著问道:“刘主任,方主任,我这还有个不情之请,不知道合不合適。”
    “这钱能不能帮我换点粮票、副食票、布票啥的?”
    “过年了,家里想添置点年货,没票实在是不方便,买啥都费劲。”
    赵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,看著两位领导。
    方主任一听这话,顿时哈哈大笑起来。
    “赵天老弟,你这就是打我和老刘的脸了!”
    方主任指著刘建国,乐得不行。
    “有我们两个在,你在供销社买东西还要啥票?”
    “看中啥直接让营业员给你拿,全记在我们的指標里,一张票都不用你出!”
    刘建国也跟著笑了起来,拍了拍赵天的肩膀,显得十分亲昵。
    “就是,老弟,以后来供销社,票的事儿你一个字都別提,提了就是瞧不起你刘哥!”
    赵天闻言心里暗暗一喜,这供销社的关係,算是彻底焊死了。
    在这买啥都要票的年代,有了这两个大靠山,往后的日子可就太好过了。
    “那感情好,我就先谢谢两位领导了!”
    赵天拱了手,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。
    “客气啥,走,刘哥带你下馆子去,今天必须喝个痛快!”
    刘建国拉著赵天的胳膊,高高兴兴地往办公室外面走,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