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建国听到这个数字,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暗暗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他本来以为赵天会要个两百块。
    毕竟这野山参的品相,在市面上是可遇不可求的。
    一百二十块钱,完全在他的预算范围之內,甚至还便宜了不少。
    “行!一百二十块,这参我要了!”
    刘建国立刻答应下来,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数出十二张,递到了赵天面前。
    “小兄弟,你是个痛快人,我也不跟你磨嘰。”
    “你数数,这是一百二十块整。”
    赵天接过钱,在手里过了一遍,“数没错,刘主任做事就是利索。”
    赵天把钱揣进兜里,顺手把野山参递给了刘建国。
    刘建国如获至宝地接过去,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內侧口袋,长舒一口气。
    “哎呀,这回我这心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。”
    刘建国拉著赵天的手,满脸感激。
    “小兄弟,这回你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。”
    “以后在镇上,要是遇到啥难处,儘管来供销社找我。”
    刘建国拍著胸脯保证道:“不管你是要买布料、买棉花,还是买白面,只要提我的名字,保准好使!”
    赵天见状笑著客套道:“那就先谢谢刘主任了,以后少不得要麻烦您。”
    “都是自家兄弟,客气啥。”
    刘爽也在一旁跟著乐。
    “行了,大伯,咱赶紧回去把这事儿给办了,省得夜长梦多。”
    刘建国闻言一拍脑门,“对对对,瞧我这脑子,光顾著高兴了。”
    “赵天兄弟,我们就先回去了,有空常来找我坐坐。”
    赵天把钱揣进兜后,不紧不慢地顺著街道往前溜达。
    走在前头的刘建国和刘爽正小声嘀咕著什么,一回头瞧见赵天还跟在后头。
    刘建国心里咯噔一下,表情顿时有些僵硬。
    心里以为赵天是后悔了,或者是想借著刚才的交情,现在就管他要啥好处。
    刘建国索性停下来,试探著问了一句:“赵天小兄弟,你这是还有啥事儿?”
    赵天一看刘建国警惕的小眼神,瞬间就明白刘建国心里在琢磨什么。
    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袄,呲牙一乐。
    “刘主任,您別多心,我真没別的事儿。”
    “我就是顺道去供销社称点年货,咱这不刚好同路么。”
    刘建国一听,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    “哎呀,你看我这脑子,还以为你找我有啥急事呢。”
    赵天索性往前走了一步,继续道:“刘主任,实不相瞒,您刚才许给我的那些方便,我可捨不得现在就给用了。”
    “咱这人情得留到刀刃上,等以后真遇上啥难事儿,我再厚著脸皮上门求您。”
    “今儿个就买点针头线脑的小玩意儿,哪能隨便麻烦您呢。”
    刘建国听完这话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    他万万没有想到,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说话办事居然这么有分寸,还这么上道。
    这番话不仅保全了他的面子,还把两人的关係拉得极近,听得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。
    “你这小子,真是一肚子心眼子,不过我喜欢!”
    刘建国哈哈大笑起来,一把搂住赵天的肩膀。
    “今天这事儿你可是帮了我大忙,走,我亲自带你去供销社,看上啥只管拿!”
    刘建国拉著赵天往前走,热情劲儿跟刚才判若两人。
    走在旁边的刘爽看得直乐。
    “大伯,我就说赵天哥是个讲究人吧。”
    刘爽衝著刘建国挤眉弄眼地邀功。
    刘建国一巴掌拍在刘爽的后脑勺上,“你小子这回算是干了一件人事,交朋友比我有眼光。”
    “赵天兄弟,往后在镇上谁要是敢欺负你,你直接报我的名號!”
    刘建国兴奋得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赵天脸上。
    赵天心里暗暗高兴,这供销社副主任的关係算是彻底焊死了。
    在这个买啥都要票的年代,有这么一个大靠山,往后的日子可就太好过了。
    三个人嘮著嗑,没一会儿就来到了镇供销社的大门口。
    现在的供销社还是个青砖大瓦房,门上掛著块红漆的木牌子。
    大厅里挤满了办年货的社员。
    靠墙的柜檯后面,一个扎著两根麻花辫的女营业员正拉著个脸,手里时不时织几下毛衣。
    柜檯外面站著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,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看著挺斯文。
    “同志,我这有省里医院开出来的证明,还有介绍信,怎么就不能买这红糖了?”
    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,声音听起来挺著急的。
    营业员小张连头都没抬,翻了个白眼,手里的毛衣针戳得飞起。
    “我说你这人瞅著挺斯文,咋听不懂人话呢?”
    “没票就是不行,管你什么省里县里的,在我们这儿,就得按规矩办!”
    小张的声音又尖又细,引得周围不少买东西的人纷纷往这边看。
    眼镜男气得脸色通红,指著小张的手指头都直哆嗦。
    “你这是什么服务態度,为人民服务是这么服务的吗?”
    “我爱人刚生完孩子,等著红糖补身体,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,你们怎么能见死不救?”
    小张把手里的毛衣往柜檯上一摔,双手掐腰,眼睛瞪得溜圆。
    “哎呀呵,你还跟我整这套大道理呢?”
    “天天有生娃的,我都得给,那国家还要计划干啥?”
    “买不起就赶紧滚蛋,別在这儿碍手碍脚的,耽误老娘干活!”
    小张这刻薄的话一出口,周围的人顿时小声议论起来。
    大家虽然觉得小张说话难听,但在这个年代,供销社的营业员就是铁饭碗,谁也不敢轻易得罪。
    眼镜男气得浑身直发抖,“好,好,你给我等著,我这就去县里找你们领导投诉你!”
    眼镜男一跺脚,转身就往大门口衝去。
    因为走得太急,正好一头撞在了刚进门的赵天身上。
    赵天身体结实,晃都没晃一下,眼镜男却险些摔了个跟头。
    “对不起,同志,对不起,我不小心撞到你了。”
    眼镜男一边稳住身形,一边红著眼眶跟赵天道歉。
    赵天看著他一副憋屈样,心里轻轻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没事儿,兄弟,你慢点走,別摔著。”
    赵天贴心地扶了眼镜男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