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澜素来讲究仪制,他这件朱红织金的丞相朝服只在大朝与祭典上穿,平日一回听雪轩,头一桩事便是卸冠宽袍,换了素色常服才肯落座。
    萧景渊先前那句话不过是故意逗弄,没曾想这人竟真裹了一身织金朱红,从殿內走了出来。
    昏黄灯影顺著檐角淌下来,落在他鬢边白玉冠上,碎成星子似的光。
    他眼尾浸著酒意泛出薄緋,扶著门框的指尖微松,声线软得发飘,一句“都依你”顺著夜风吹到萧景渊耳中。
    萧景渊只觉浑身气血登时往头顶冲,双脚像钉在了青砖上,半晌挪不动半步。
    谢清澜抬著手等了半晌,腕子都酸了,也不见人动。
    他微蹙著眉歪了歪头,踩著矮阶往下走,皂靴底蹭过阶缝里浸了夜露的青苔,脚下猛地一滑,整个人便往前踉蹌著栽下去,不偏不倚撞进萧景渊怀里。
    怀里撞进来的人带著一身冷冽体香,混著淡淡淡桂花酿的清甜气息,铺天盖地裹满了衣襟。
    萧景渊猛地回神,慌忙扣住他的腰往怀里带,掌心隔著厚重的织金锦缎按下去,仍能觉出那截腰肢劲瘦又软韧,细得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折断。
    谢清澜撑著他的胸口直起身,抬眼撞进他直愣愣的目光里,眉峰蹙得更紧。
    他抬起指尖,隔著龙纹常服的衣料,轻轻往萧景渊心口戳了戳,声音软乎乎的裹著酒气,带著点茫然的疑惑:“陛下怎么一直不动也不说话?”
    他仰著脸,唇瓣泛著自然的粉,被酒气蒸得水润,带著点懵懂的认真:“是傻了吗?”
    萧景渊猛地攥住那只作乱的手,掌心牢牢裹住他纤细的腕骨,肌肤温凉细腻,像握著块浸了体温的寒玉。
    他垂著眼,目光沉沉地扫过谢清澜泛红的眼尾,落在微抿的软唇上,再往下是朝服交领严丝合缝的领口,只露著小半截冷白的脖颈,隨著呼吸,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是傻了。”他声音哑得发沉,指尖稍一用力,便把人往怀里带得更紧,“被你勾傻了。”
    “故意穿成这样来勾朕,嗯?”
    谢清澜也不躲,顺著力道往他怀里又贴了贴,鼻尖蹭过他颈侧的肌肤,闻见熟悉的龙涎香混著酒气,满足似的轻轻喟嘆一声。
    “是陛下自己要的。”他闷声闷气地答,声音裹在衣料里瓮声瓮气的,还带著点小委屈,“臣都依了,陛下反倒来怪臣。”
    “不怪,我们清澜哪里有错。”萧景渊低低笑出声,下巴蹭了蹭他乌黑的发顶,声音压得低哑发颤,“是朕没出息,魂都叫你勾走了。”
    他指尖抬起谢清澜的下頜,拇指蹭过软红的唇角:“你说都依朕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谢清澜认真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那你主动亲亲朕。”
    谢清澜眼睫颤了颤,迟疑了一瞬,隨即微微踮起脚,抬手勾住萧景渊的脖颈,仰著脸凑了上去。
    唇瓣相贴,他吻得又轻又生涩,只软乎乎贴著蹭了两下,然后试探著用舌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唇角。
    只一下便像受惊似的飞快退开半寸,眼睫忽闪著,抬眼偷瞧人的反应。
    “这样……行不行?”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扫过萧景渊的唇瓣,痒得人心尖都跟著发颤。
    萧景渊哪里受得住这个。
    他低咒一声,扣著人后腰往怀里按,低头便狠狠吻了下去。
    再不是方才的浅尝輒止,舌尖撬开齿关,辗转著往里深探,把人所有细碎的呜咽都吞进了腹中。
    谢清澜轻轻“唔”了一声,指尖攥著他胸前的衣料,仰著头承迎,乖得不像话。
    酒意顺著血脉漫遍四肢百骸,他浑身都软成了一汪水,靠在人怀里像没了骨头,连吻都接得生涩慌乱,却半点不躲,只任由人予取予求。
    一吻终了,两人都喘著气。
    谢清澜眼尾红得更艷,像染了胭脂,唇瓣被吻得嫣红饱满,沾著细碎的水光,泛著诱人的色泽。
    他靠在萧景渊胸口缓了半晌神,忽然伸手按住了对方往自己衣襟里探的手。
    “別在这。”他皱了皱鼻子,声音软乎乎的,带著点羞赧,“去榻上。”
    萧景渊应得乾脆:“好。”
    他打横將人稳稳抱起,转身往殿內走,回脚勾上殿门,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    谢清澜在他怀里乖顺得不像话,手臂松松环著他的脖颈,把脸深深埋进肩窝,温热的呼吸混著淡淡酒气扫过颈侧肌肤,惹得萧景渊脚步都沉了几分。
    他將人轻轻放在素色锦褥上,俯身覆上去,双手撑在谢清澜身侧,垂著眼定定看他。
    案上烛火跳了跳,暖黄的光漫下来,给谢清澜长长的睫羽镀上一层淡金的边。
    朱红织金的朝服铺在素白锦被上,像摊开了一团烧得正盛的落霞。
    萧景渊抬手,指尖极轻地替他取下白玉冠,墨发登时散了满枕,乌沉沉的,衬得肌肤冷白似玉。
    谢清澜仰著脸,目光清清亮亮地落在他脸上,眼神分外清澈,像全然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。
    萧景渊被他这副乾净又勾人的模样撩得火气直往下窜,低头便啃上他纤细的脖颈,另一只手忙乱地去解朝服繁复的盘扣。
    那盘扣是江南巧匠制的如意扣,缠了金丝,解了半晌没解开,指腹蹭得锦缎都发了皱,心头便有些急躁,指尖攥著衣襟便要用力扯。
    “別扯。”谢清澜偏过头喘气,指尖攥住他的手腕,声音软里带著点急,“別弄坏了,明日大朝还要穿。”
    萧景渊低笑出声,灼热的气息扫在他泛红的耳廓上:“都这个时候了,还惦记著上朝?”
    谢清澜轻轻拍了下他乱扯的手,眉心微蹙:“说了不能扯的。”
    “扯坏了朕让內务府再做十件,件件都比这件好。”萧景渊咬著他软嫩的耳尖哄。
    “不要。”
    谢清澜摇摇头,指尖小心翼翼地理了理衣襟上被蹭皱的织金纹路,一本正经地嘟囔:
    “这是江南贡的妆花织金锦,裁製的时候內务府掌司盯了三月才成,针脚错半分都要返工。你这般莽撞扯坏了,那些都察院的老御史明日便要上摺子,说臣奢靡无度、蛊惑圣君了。”
    萧景渊听得心尖都软成了一滩水,低头在他鼻尖轻轻啄了一下,哄道:“怕什么?谁敢多嘴,朕便摘了他的乌纱帽,贬去边关看城门。”
    谢清澜哼了一声,偏过脸去:“就会耍横。”
    他指尖在萧景渊肩头轻轻划了划,像是琢磨了半晌,忽然凑到人耳边,带著点羞赧用气声小声问:“陛下说,臣这样……像不像蛊惑圣君的佞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