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半,江凡拎著两袋菜站在沈念公寓门口。
    周雨桐打开门。
    看到他手里的东西,眼睛瞪得溜圆。
    “凡哥你还会做饭?”
    “会。”江凡换了鞋往厨房走,把袋子放在檯面上,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不过只买了两个人的量。”
    周雨桐脸上的兴奋卡在半路。
    “两个人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哪两个人?”
    江凡没理她,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。
    白菜、豆腐、排骨、玉米、山药,都是比较清淡的。
    周雨桐凑过来,扒著厨房门框探头。
    “凡哥,我今天还没吃晚饭呢。”
    “楼下有快餐店。”
    “快餐店的饭盒哪有你做的好吃啊——虽然我还没吃过,但我有预感。”
    她没挪窝,两只脚钉在厨房门口,死活不走。
    沈念从臥室出来,穿著一身灰色家居服,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。
    气色比早上又好了一截,两颊带著正常的血色。
    “让她留下吧。”沈念说。
    江凡回头看了周雨桐一眼。
    周雨桐疯狂点头,两手合十,做出一个拜佛的姿势。
    “行。”江凡从袋子里又摸出一个西兰花,“多炒盘菜的事。”
    周雨桐原地蹦了一下。“耶!”
    “对了。”江凡擦著手,“你要跟著去星城的事,李诚跟我说了。”
    周雨桐一下站直了,两手叠在身前,表情切换成匯报模式。
    “凡哥,我保证全程照顾好念姐,绝不给你添——”
    “我同意了。还有个礼物送给你。”
    周雨桐的眼睛亮了。
    “谢谢我凡哥。”
    江凡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,放在她手心里。
    周雨桐低头盯著掌心里这块“文物”,脸上的表情经歷了兴奋、困惑、茫然三个阶段。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    “手机。去星城那几天你用这个。先拿回去熟悉熟悉,打字慢的话多练练。”
    周雨桐举著那台诺基亚老年机,黑白屏幕反著光。
    沈念站在客厅,看到这一幕,一只手捂住了嘴。
    肩膀抖了两下。
    最后没绷住,笑出了声。
    周雨桐回头看了沈念一眼,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老年机。
    “念姐你还笑。”
    沈念摆了摆手,笑得弯下腰。
    “凡哥,这玩意儿连微信都装不了吧?”
    “能打电话,能发简讯。够了。”
    “可是……可是我的朋友圈……”
    “你那个朋友圈就是个定时炸弹。”江凡拧开水龙头洗菜,头也没回。
    周雨桐嘴巴张了张,把话咽回去了。
    诺基亚揣进兜里,老老实实去客厅坐著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江凡站在灶台前。
    厨艺这东西,他前世三十五岁的单身汉,好歹也练出了几道拿手菜。
    排骨斩成均匀的小块,山药滚刀切块,动作还算利落。
    锅烧热,倒油。
    香味飘出来的时候,周雨桐的鼻子动了。
    “好香——”
    四十分钟后,三菜一汤摆上桌。
    西兰花炒虾仁、白菜燉豆腐、西芹炒腰果,外加一锅排骨山药玉米汤。
    卖相谈不上惊艷,但闻著就知道味道错不了。
    周雨桐第一个动筷子,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。
    咬下去的瞬间她眼睛瞪大了。
    “好吃!凡哥你这手艺藏得太深了吧!”
    她嚼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,筷子已经伸向了第二块。
    “你慢点。”江凡给沈念碗里夹了块排骨,“本来就没买你那份。”
    “可是真的很好吃——”周雨桐嘴里塞著东西,说话都不利索了。
    沈念注意到那盘西芹炒腰果。
    她夹了一颗腰果放进嘴里。
    周雨桐的目光在沈念和那盘菜之间飞快地弹了一下。
    她记得——念姐爱吃腰果,这事只有她跟李诚知道。
    她扭头看了江凡一眼。
    江凡正低头喝汤,表情平常。
    “你少吃点。”江凡看著周雨桐扒拉菜的速度皱了下眉。
    “我照顾了念姐一整天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你不能这么对我。”周雨桐理直气壮。
    沈念小口吃著排骨,没参与他们斗嘴。
    她安静地嚼著,咽东西的时候已经不怎么疼了。
    江凡放下筷子。
    “念姐好了,明天你也不用过来了,去上班。”
    周雨桐嘴里的菜差点喷出来。
    “啊?”
    “她嗓子基本好了,不需要人盯著了。你手上还有活没干完,別老往这跑。”
    周雨桐转头看沈念。
    沈念点了下头。“他说得对,你回去上班吧。”
    周雨桐瘪了瘪嘴,没反驳。
    夹菜的速度倒是更快了——摆明了一副“既然明天不让来了今晚可劲吃”的架势。
    一顿饭吃到八点多。
    周雨桐收拾完碗筷,磨磨蹭蹭换了鞋,在门口站了半天。
    “凡哥,念姐,那我走了啊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念姐你早点休息。”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    “凡哥你也——”
    “滚。”
    门关上。
    周雨桐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
    屋子安静下来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沈念把客厅的小灯打开,大灯关了,整间屋子柔和了不少。
    她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,端回来,一杯给自己,一杯放在江凡面前的茶几上。
    两个人端著水杯坐在沙发上。
    沈念小口喝了口水,咽下去,感受了一下嗓子。
    一点都不疼了。
    更让她意外的是別的。
    她的睡眠也变好了。
    没有噩梦,没有半夜被心悸惊醒。
    白天那种持续性的疲惫感和无力感也淡了很多。
    一年了,她快忘了身体这么轻鬆是什么感觉。
    她偏了偏头,余光扫过江凡。
    他靠在沙发里喝水,姿势鬆散,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。
    她的视线顺著他的小臂往下,落在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。
    停了一秒。
    她在网上见过这块表,一百多万。
    沈念收回目光。
    “那个……”
    她开口了,声音比正常说话轻了几分。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沈念的手指又开始绞家居服的下摆了。
    “今晚……要不要再……”
    她说到一半,剩下的字死活挤不出来。
    两只手揪住衣摆,拧来拧去。
    江凡偏过头看她。
    “再什么?”
    沈念盯著自己的膝盖,嘴唇动了两下。
    “再巩固一下。”
    她整个人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了,只剩一个通红的耳朵对著他。
    客厅安静了四秒。
    江凡把水杯放下。
    “你確定是巩固?”
    “当然是巩固!”沈念声音拔高了半个调,“高音区的稳定性还不够!万一上了台唱到一半破音了怎么办——”
    她咬了一下嘴唇,从沙发上站起来,一把抓住江凡的手腕。
    “走。”
    江凡被她拽著从沙发上起来,跟著进了臥室。
    门关上。
    沈念的手摸到墙壁上的灯开关,指尖刚搭上去。
    江凡按住了她的手。
    “上次太黑了。什么都看不见。”
    沈念没说话,別过脸去。
    手指搭在家居服的扣子上。
    “你別看我。”
    “那我看哪?”
    “看……看墙。”
    江凡转过身,面朝墙站著。
    背后传来布料落在地板上的声音。
    很轻。
    然后是床单被掀开的窸窣声。
    “好了。”
    江凡转回来。
    沈念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张脸。
    灯光打在她侧脸上,跟昨晚黑暗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    她盯著他看了两秒。
    江凡伸手拽掉t恤的时候,那双眼睛跟著他的动作下移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飞快地闭上了。
    江凡掀开被子一角。
    沈念整个人缩了一下,背抵在床的另一侧。
    “別缩了。”
    “我没缩。”
    江凡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    她的肩膀碰到他胸口,肌肤相贴的瞬间她吸了口气。
    江凡低下头。
    她闭著眼睛,睫毛抖得厉害。
    “睁眼。”
    沈念摇头。
    “沈念。”
    她咬著下唇,慢慢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    灯光下,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    她的手指从江凡的胸口上移开,攀上了他的肩膀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一个小时以后。
    沈念趴在江凡身上,呼吸还没完全平稳,后背微微起伏著。
    江凡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,拇指不自觉地在她腰窝里画著圈。
    沈念抬起头。
    “你说的那个什么修復……是不是每次都有效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那我以后如果感冒了呢?”
    “也行。”
    沈念把脸又埋回去,闷闷地说了句什么。
    江凡没听清。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
    “我说——那我以后可能会经常感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