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李秀姍的电话响了。
    是一个座机號码打来的,她看了一眼,有些熟悉。
    这是省纪委的號码,之前打来过一次。
    她以为第一次问话之后至少会隔一段时间,但没有想到,这么快又打来了。
    她不敢怠慢,连忙接通。
    电话里还是那个声音,还是那个语气:
    “李秀姍同志,请你明天上午九点来省纪委专案组一趟,有些情况需要进一步核实。”
    李秀姍掛了电话后,坐在客厅里很久没有动。
    上一次问话她几乎全用“不知道”回答了,她以为那样就能过关。
    但专案组没有放过她,这说明他们已经从別的渠道掌握了一些东西,需要她来验证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第二天上午九点,李秀姍准时到了省纪委专案组。
    还是同一间谈话室,还是胡昱珩坐在对面,旁边坐著负责记录的陈大鹏。
    但这一次胡昱珩面前的桌上多了一个文件袋,比上次厚一些。
    胡昱珩没有寒暄,开门见山:“李秀姍,今天叫你来,是想给你看一些东西。”
    她打开文件袋,从里面抽出几份材料,一份一份地摆在桌上。
    第一份是顾怀远供述中涉及资金往来的那几页,用红笔圈出了金额和流向。
    第二份是省城项目档案中赵正平签章的复印件。
    第三份是林美娟美容院帐目摘录,上面有几笔资金的往来记录。
    第四份是一张照片,拍的是一份境外银行帐户的转帐记录截图,帐户名称被处理过,但金额和日期清晰可见。
    李秀姍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
    胡昱珩看著她:“这些材料,有的来自顾怀远自己的供述,有的来自项目档案,有的来自林美娟的帐目。
    你上一次说『不知道』,但这些东西摆在面前,你觉得还能用『不知道』来解释吗?”
    李秀姍没有回答,也没有移开目光。
    她的手指交握在膝盖上,指关节微微缩紧。
    胡昱珩等了片刻,见她无动於衷,然后说了一句:
    “你沉默没有用,扛下去也没有意义,证据摆在眼前,即便你不开口,我们也会查下去。”
    她顿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而且,如果你继续隱瞒不报,组织上会酌情考虑加重对你的处理。”
    李秀姍愣了一下,虽然她不是体制內的人,但是顾怀远的家属,一样要承担法律责任。
    “还有,你一心为顾怀远著想,但你知道吗?他未必跟你一样,处处为你著想……”
    她停顿了几秒。
    “李秀珊,你知道吗?
    顾怀远在外面有一个情人,叫林美娟。
    你可能不知道她的存在。
    她已经把所有的都交代了。
    她的帐目里,有顾怀远经手的资金记录。”
    李秀姍的表情终於变了。
    她抬眼看著胡昱珩,声音有些发抖:“你说什么?林美娟是顾怀远的情人?他……从来没有提过。”
    胡昱珩轻笑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他当然不会提。但你如果继续替他隱瞒,替他扛著那些你不知道的事情,你觉得自己能扛多久?”
    谈话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    胡昱珩没有催她,坐在对面等著。
    陈大鹏也没有抬头,笔尖停在纸面上,等著记录。
    李秀姍终於开口了,声音很低:
    “他让我保管过一个信封……”
    她顿了一下,像是在確认自己要不要继续说下去。
    “信封里装著一份境外银行帐户的资料。帐户名是一个我不知道的名字,但里面有一笔资金,是从一家公司转出去的。”
    胡昱珩追问:“哪家公司?”
    “我不確定……我只记得那笔钱是从一家公司转出去的,名称里有『亦可』两个字,应该是赵省长女儿的名字——赵亦可。”
    她说完这句话后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低下头,不再看桌上的材料。
    胡昱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    赵亦可——赵正平的女儿。
    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问:“那个信封现在在哪?”
    “在我家的保险柜里。我没有动过。”
    胡昱珩合上面前的文件夹:“今天的问话先到这里。我们会派人去取那个信封。你提供的这些信息,我们会如实记录。”
    李秀姍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她站起来,跟著工作人员走出了谈话室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胡昱珩没有立刻离开谈话室。
    她坐在原位,把李秀姍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——境外帐户,资金来自赵亦可名下的公司。
    她站起来,走回办公室,拉开抽屉取出陈大鹏之前做的那份关於赵正平签章的分析报告,把两份材料並排放在桌上。
    陈大鹏的分析报告里有一条时间线:
    赵正平签章审批的资金,时间在去年秋天到今年初之间。
    李秀姍提到的那笔境外资金,时间也在那个区间內。
    她翻出省城项目档案里赵正平签字的复印件,对照著看了一会儿,发现时间点確实是吻合的——
    顾怀远在赵正平任內审批过的几笔资金,和李秀姍提到的那笔境外资金,都指向了同一家公司。
    她拿起电话拨了陈远达的號码,响了两声就接通了:“陈主任,顾怀远的妻子提供了一条新线索。
    她保管了一个信封,里面是一份境外银行帐户的资料,帐户名不明確,但其中一笔资金是从一家公司转出去的。
    她说那家公司名称里有『亦可』两个字——赵正平女儿的名字。”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    陈远达没有立刻回应,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,然后开口:“赵亦可?”
    “对。李秀姍说她不確定,但记得那个名称里有这两个字。
    陈大鹏之前做的分析报告,时间线也能对上。
    赵正平签章审批的资金,和李秀姍提到的那笔境外资金,时间在同一个区间內。”
    陈远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材料整理好,报上来。”
    胡昱珩掛了电话后,把李秀姍的证词和陈大鹏的分析报告装进了同一个文件夹。
    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李秀姍的问话记录,目光在“赵亦可”三个字上停了一下,然后合上了文件夹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陈远达收到胡昱珩报上来的材料后,没有立刻向宋怀安匯报。
    他先通过省城相关部门的渠道核实了李秀姍提到的那家公司——確实存在。
    註册时间在三年前,法人代表不是赵亦可本人。
    但公司名称里確实出现了“亦可”两个字,关联人信息中也指向了赵家。
    他没有声张,只是把核实结果整理成一份简要说明,附在胡昱珩报上来的材料后面。
    材料整理好后,他再次去了京城。
    到了中纪委机关办公楼后,他没有停留,直接去了宋怀安的办公室。
    宋怀安正在看一份文件,看到陈远达进来,放下笔:“又有新进展?”
    陈远达把文件夹放在桌上:“顾怀远的妻子提供了一条新线索,涉及赵正平的女儿赵亦可。
    她保管了一份境外银行帐户的资料,其中一笔资金来自赵亦可关联的一家公司。时间线跟陈大鹏之前做的分析报告吻合。”
    宋怀安拿起文件夹翻开,先看的是李秀姍的问话记录,然后是陈大鹏的分析报告,最后是陈远达自己加进去的核实说明。
    他的目光在“赵亦可”三个字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下翻,看完最后一行才放下材料。
    他没有立刻表態,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赵正平是现任省长,中央管的干部。
    你的材料还差一环——直接证据。
    目前,这些东西都是间接指向,没有一份材料能直接证明赵正平本人参与了资金流转。
    你要继续查,找到赵正平本人经手的资金记录,才算真正站住脚。”
    陈远达点了点头:“明白。”
    他没有多说什么,拿起文件夹站起来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    他在心里把宋怀安说的那番话重新掂了掂——差一环直接证据。
    他需要找到赵正平与那笔资金直接相关的记录,才能把这个案子推进到下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