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叶问箏依约动身,前往太极峰山腰的落日亭。
    沈清风已经在亭中等候多时,远远看到她的身影就起身走到亭口相迎,笑得一脸灿烂,“陶姐姐,你来了!快进来坐下。”
    “好,谢谢。”叶问箏在他对面的石凳上落座。
    沈清风见状,连忙取出封存完好的酒罈,又拿出两只玉杯斟满琥珀色酒液。
    他举起其中一杯,满眼期待地看著她,“谢谢陶姐姐前来应约,我还担心你不来了呢。对了,我喊你姐姐,你应该不会生气吧?”
    叶问箏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酒罈和玉杯,“不会。”
    反正怎么喊又不会少块肉。
    墨辞突兀地开了口,语气竟有些阴阳怪气:【恭喜了,你又多了一个好弟弟。】
    叶问箏直接反问:“怎么,你也想认我当姐?”
    墨辞:【吾喊了你敢应吗?】
    那还真不敢。
    叶问箏又觉得好笑,墨辞最近真是活泼了不少,活人感也重了好多。
    沈清风见她应允很是高兴,眼底满是欢喜,仰头將酒一饮而尽,笑得有些傻气,“那就好。姐姐,你也快喝一口,很好喝的!”
    確认杯盏安全,叶问箏又以灵力细细查验酒水,也没有半分药物痕跡,心底不由得暗嘆稀罕,沈清风这是从良了?
    这空气中飘散的酒香清冽醇厚,勾得人舌尖发痒,她没忍住,也浅尝了一口,眼睛立马亮了一瞬!
    这酒滋味著实不俗。
    “这酒哪来的?味道有些特殊,但挺好喝的!”
    叶问箏讚许道,想著如果能买到的话就送一些给姑姑喝。
    沈清风眼底漫开几分怀念,轻声道:“这是我家乡的酒,是父母在我出生时埋下的,约定等我成年的那天才能挖出来喝,用来作庆祝的酒酿。”
    当年他也曾满心期盼,希望大师姐能陪自己度过那个成年之日,后来两人诸多误会,终究没能如愿。
    今夜也算他私心作祟,想要弥补当年缺憾。
    叶问箏沉默地抿了口酒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幸而沈清风素来擅长察言观色,见气氛有点沉闷,立刻就转移了话题,开始谈论起符道的心得。
    叶问箏发现他还真有点新颖独到的见解,一时也来了兴致。
    两人一来一回相谈甚欢,还结合理论进行现场作符,真给她带来了不同的思路。
    不知不觉,一整坛酒见了底。
    叶问箏脸上也浮起几分醺然醉態,起身告辞准备回去了。
    沈清风並未阻拦,安静地道別目送她走远,等看不到她的身影了,才收拾好酒罈离开落日亭。
    一路走回太虚宗小院,踏进院门的剎那,叶问箏眼底迷濛醉意瞬间褪得一乾二净,清明如常。
    “奇怪……”
    她口中喃喃,心头的困惑更深了。
    今晚这么风平浪静,沈清风自始至终没半分异常举动,更没流露半点算计。
    那他约自己的目的是什么?
    难道真是为了喝酒?
    【没事就好,今夜好好休息,明天还有两场比赛。】刚才被气走的墨辞又自己冒了出来。
    “说得也是。”
    叶问箏頷首,这点琐事不必费心纠结,不管对方藏著什么样心思,等明天自然就会揭晓。
    另一边,沈清风也回到了凌云峰居所。
    夏丹並没有离开,显然坐在房內等了他一个晚上,看到他回来立刻快步上前,急切开口:“事情怎么样了?有没有成?”
    沈清风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意,语气篤定:“成了。”
    他没想到和大师姐还能有这么愉快的相处时光,就算明天让他死也无憾了。
    夏丹眼中瞬间迸出狂喜,攥紧双拳难掩激动:“太好了太好了如此甚好!明天的炼丹决赛,我看她还拿什么和我爭!沈清风,还是你会啊。先不说了,我要回去准备了!”
    说完,夏丹风风火火地就离开了。
    沈清风看著他转瞬消失的背影,讥讽地笑了一声,缓缓合上了房门。
    *
    翌日清晨,炼丹决赛还没有开始,玉阶上就已经快要坐满人了。
    不少修士为了占一个好位置,天还没亮就来了,就是想亲眼见证陶寧再拿一个第一名,狠狠打天阳宗的脸。
    毕竟昨天下午,天阳宗拿了御兽决赛的第一名,意有所指地阴阳陶寧就是个逃兵,之前能拿第一名全是运气,那是因为他们天阳宗没有参加,那傲慢的模样气的人牙痒痒。
    高台之上,连各宗代表都对这场比赛异常关注,也早早来了不少人。
    炼丹赛和锻体、御兽比赛还不同,因为参赛者眾多,进决赛的参赛者更多,比赛时间更长。
    其中晋级决赛的选手,有一半都来自於各宗门炼丹內门弟子,齐聚在一起非常团结。
    分散站位的散修也不少,可以说云集了整个东洲的新一代人才。
    但毫无疑问,除了一身青衣的叶问箏,最惹眾人瞩目的便是夏丹。
    他没有穿统一宗服,一身素白丹袍特异独行,步履矜傲走到最前排,昂首挺直,任凭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。
    他无比享受、甚至贪恋此刻被人注目的滋味。
    不管是因为头顶著止渊真君的亲传弟子这个光环,还是在比赛中展示自己的能力,那些滚烫的目光,每一秒都足以给他带来浸润骨髓的满足感。
    从前凌云峰有叶问箏在,所有荣光、喝彩、瞩目尽数都落在惊才绝艷的大师姐身上。
    而他沦为旁人余光里始终可有可无的陪衬,日復一日活在她的阴影之下,永远被比较、被忽略、被打压。
    但现在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    蠢钝衝动的乔烈,只需稍加挑拨便任由自己驱使;昔日势均力敌的对手沈清风,双目失明后也不足为惧。
    小师妹会是他的,本该属於大师姐的一切、凌云峰的风光、宗门的瞩目……都只会是他的!
    但凡挡他前路的绊脚石,就该全部被解决掉!
    自得中,夏丹斜睨了一眼独自站在人群外闭目养神的陶寧,眼底是居高临下的嘲弄。
    他真好奇沈清风给她下了什么药,待会在比赛中她又会怎样当眾出丑,真是越想越期待。
    要问他为什么对陶寧的敌意那么大,因为在预选赛、晋级赛和半决赛中,她始终在他前一名。
    每次都不多不少,气的他心肺肝胃哪哪都疼。
    辰时四刻,在万眾瞩目中,监赛长老准时登上高台,他举起手中铜锤重重敲向铜钟,清亮钟声传遍全场。
    他扬声宣布:“第626届炼丹决赛,现在正式开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