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宗弟子趴在地上粗重地喘著气,心底再无半分不甘。
    看台上,立刻响起了欢呼声。
    叶问箏也顺势鬆开了他,脚尖一跃,重新落回地面,劝慰道:“你也很强。”
    只是,比起当年传授她锻体之术的四师傅,还是相差太远了。
    和四师傅打了几十年,她早已深諳借力打力、顺势卸劲的诀窍,再加常年引天雷淬体,肉身的强悍程度恐是早就到达了化神境界,同等级中几乎难寻对手。
    那名太虚宗弟子却猛地一惊。
    她这是在安慰我?
    明明她已经贏了却没有落井下石,反倒气度平和、落落大方,这般胸襟格局、心性风骨,实在令人佩服。
    他撑著地面站起身来,收敛了所有傲气与不甘,双手抱拳郑重向她致歉:“之前因为小师叔的事对你心存偏见,事后还多有冒犯,实在对不起。”
    叶问箏莞尔一笑,“不碍事。”
    裁判也落回台上,高声宣布陶寧拿下了最终胜利,成为锻体的第一名。
    这是她第三个第一,看台喝彩声再度掀起高潮。
    欢呼过后,不少修士骤然回过神,衝著台下满心焦急地大喊,“陶寧陶寧!快走!还有御兽比赛!”
    有人一喊,其他人也跟著喊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多谢提醒!”
    叶问箏也骤然惊醒,朝看台上招手道谢,不敢耽搁地立刻全速赶往御兽赛场。
    不少修士也紧跟其后追了上去。
    可还是迟了一步。
    等叶问箏匆匆抵达赛场,御兽决赛早已鸣锣开赛。
    按照今年的赛事规则,在比赛中迟到者將视作主动弃权,直接失去御兽决赛的角逐资格。
    监赛长老自然也是知道她的,但还是铁面无私地將她拦在了赛场外,“实在抱歉,你不能上台比赛,已经默认你排名第四,还望下次宗门大比再接再厉了。”
    闻言,叶问箏肩头微微一垮,刚才还眉飞色舞的眉眼轻轻耷拉下来。
    “多谢长老。”
    她非常有礼貌地谢过长老的鼓励,一脸失落的转身离开。
    下次,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。
    看著她离去的背影,监赛长老也颇为可惜地嘆了口气,就差一点就赶上了。
    后续追上来的修士看到这一幕,不免有人幸灾乐祸,但更多的还是觉得万分惋惜,然后隔著远远的一段距离给她加油打气的。
    叶问箏回头,注意到他们目光灼灼,眼底翻涌著藏不住的崇拜与狂热,心底微微讶异,“以前我作为凌云峰大师姐贏的时候,都没见过这场面。”
    【不必意外。】
    【当初你是凌云峰大师姐,哪怕天赋绝绝,大家也会默认是因为你享受了宗门的资源,得了师傅的帮助,获得再亮眼的成绩,也觉得你这样是应该的,才对得起宗门的栽培。】
    【可如今的你是以散修身份出现,那么你的成绩,就会被赋予加倍的意义,你所有的成绩只存在於你这个人本身。】
    墨辞清冷的嗓音响起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:
    【世人向来敬畏强者,你展露的实力越真实、越耀眼,那便越无可辩驳,世人就会心生敬畏、甘愿追隨。若是再附加独特个性,就算你不刻意討好笼络,追隨者也会死心塌地。】
    【你越是坦荡强大,凡人看向你的狂热便越盛,这是修士界亘古不变的规则。】
    叶问箏在心中好奇地反问墨辞,【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,是曾经的你到达了那样的高度吗?】
    墨辞静了一下,似在回忆,【吾不记得了。】
    听到这个答案叶问箏也不失望。
    这五十年来,她就没有从墨辞的口中问出一点过往来。
    “师姐,师姐!”
    告谢了那些修士后,叶问箏走出演武场,正出著神,突然听到有人特意压低声音在喊她。
    她顺著声音扭头看去,一眼就发现了躲在树后的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。
    正是苏辰与陆远。
    他们一人望风,一人小心翼翼冲她招手,“师姐,过来一下。”
    叶问箏抬脚走了过去,和他们一起躲进了灌木丛中,微微挑眉,“你们怎么在这?该不会是……”逃出来的吧?
    不等她的话说完,两人立马一脸担忧围了上来,“师姐你別难过,这是赛程安排的不可抗力因素,输贏名次早已不重要,你的实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!”
    “就是,师姐第四名已经很厉害了,你瞧我比赛第一天就被淘汰了。”
    “而且太虚宗那个壮汉是真的强,我看过他前面的比赛,连灵力都没用上,凭肉身就把其他选手打下台了。你却能硬刚太虚宗顶尖锻体修士还完胜他,已经让很多人望尘莫及了!”
    “师姐,你一定要放宽心,明日还有炼丹决赛,好好养足精神,再拿一个第一名甩他们脸上!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笨拙的安慰,叶问箏心底是既温暖,又有些哭笑不得。
    其实,下午的一切结果都是她故意为之的。
    从锻体比赛开始,她就在蓄意拖延,只可惜前两场对战,哪怕她刻意收力留手,稳步慢打,赛程时长依旧拉的不够长。
    幸而最后对阵的太虚宗弟子,实力雄厚又攻击力强,她这才完成了拖延时间的目的,还无人看出破绽。
    因为她並不想去参加御兽决赛。
    今年的御兽决赛改了赛制,比赛中必须召唤出本命灵宠登台对决。
    天机商会遭铁喙鷲偷袭那会,小五和小花是她的灵宠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了,如果在比赛中將他们召唤出来,她叶问箏的身份就瞒不住了。
    就算没有锻体赛,她也有其他办法躲过比赛。
    只是这缘由,她是不会说出来的。
    最后,不等叶问箏把他们劝走,萧戈宸一条消息就把他们喊回去了。
    两人一脸依依不捨,回去的步伐却没有停顿,生怕回去晚了一步就要挨罚,可见在七星峰过得的確有滋有味,被萧戈宸训练的不错。
    叶问箏心中欣慰。
    不过,他们是为了自己才特意逃出来的,她可不能让萧戈宸把人欺负狠了。
    於是,她拿出通讯玉石就给对方发讯息:【手下留情些。】
    没一会他就回信:【懂。】
    叶问箏收好玉石,拨开草丛走了出来,抬手掸去肩头、发间沾著的碎叶,走了两步就看到了沈清风静立在不远处。
    哪怕看到他的眼睛蒙著布条,她动作还是顿了一下。
    刚才他没发现苏辰和陆远他们吧?
    这两日沈清风总频繁找她搭话、拉近关係,他本就极懂周旋交际,但凡有心討好谁,就能让对方觉得如沐春风。
    即便是她,以陶寧的身份和他相处时,也不得不承认实在舒心自在。
    “陶道友!”
    沈清风一眼望见她,脸上霎时跟亮了光似的明媚,率先扬声招呼,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。
    沈清风眉眼间浮现一层恰到好处的真切担忧,“陶道友,可是还在为御兽比赛的事难过?”
    他的语气亲昵而熟稔,好像他们是一对关係很好的朋友似的。
    叶问箏不为所动,抬手拂过髮丝捻下头顶最后一片叶子,“多谢,我没事。”
    稍作踌躇,他有些犹豫地开口道:“陶道友,我这藏了一坛陈年灵酒,最是温神静心,不妨晚上我们去落日亭小坐一会,边喝酒还可以边交流心得,你觉得怎么样?”
    他將那坛灵酒夸得天花乱坠,叶问箏不知道他此举意欲何为,便遂他的意应下了邀约,“好啊。”
    沈清风的眼底骤然漾起藏不住的细碎欣喜,“太好了!我会等你的,你可一定要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