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著他就要跪下,赵小禾连忙放下茶杯將人扶住,强硬地按回了座椅上,“镇长客气了,除魔卫道本就是我们修仙之人分內之事。”
    而在他们交谈的时候,叶问箏的神识像水一样漫出去,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座府邸。
    从正院一直到偏院,从园林亭阁到假山花草,连墙角堆著的杂物都没有逃过。
    表面上看,这和寻常人家的院子没什么区別。实际上每一处都附著著粘稠的黑红色怨气,像一层洗不掉的污渍,渗在砖缝里,缠在树根上,掛在屋檐下。
    而这一切的源头,都指向后门那口古井。
    怨气从井口涌出后不断向四面八方延伸,像一张铺天盖地的蛛网,將整座院子裹在当中。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,黏稠得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    而这一切,无人看见。
    叶问箏能看到是因为五师傅教的法术——“观自在”。
    观自在是佛门法术,是一切鬼怪邪祟的克星,还有五师傅的佛珠相助,她自然能破除眼前障眼法。因而在刚到云来山脉的时候,她远远的就看到整个镇子被笼罩在一片猩红的血气之中,而镇长府是最浓郁的一地。
    如今走进这府中,她更確定了一切的来源。
    她的神识往井口探了下去,很快触到一层黏腻的屏障,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回来。
    竟还有阵法?
    叶问箏没有强行突破,而是收回神识,若有所思。
    又过了约莫两刻钟,镇长终於把能说的都说了,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,润了润嗓子还打算继续说。
    赵小禾见天色不早,起身便打算告辞,镇长连忙站起来要送他们离开。
    两人走到长廊时,赵小禾透过拱门看到了侧门处的古井,非常自然就问了出来,“那怎么回事?怎么把井口给压住了?”
    刚才叶问箏给他传音提示了一句,让他找到机会问一下。
    镇长愣了一下,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院中的古井,又猛嘆了一口气,“那口井啊……建镇的时候就有了,它的井水甘甜,从不枯竭。听镇上的老人说,这口井通著地脉,是云来镇的镇口之井。所以以往这侧门都是打开的,方便让老百姓们来取水。
    只是那怪梦兴风作浪的时候,这口井也突然间散发出恶臭的气息,喝起来也有一股苦味,渐渐地大家也就不来了,但那井还在不断变臭,我只好让人將它封起来了,渐渐就荒凉成这样了。”
    赵小禾点头,“原来如此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他就看到叶问箏猛地抬手就给镇长来了一下,镇长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。
    赵小禾被嚇得嗬了一口冷气,“这、这是怎么了?!这镇长真有问题!”
    说著他就要拔剑。
    叶问箏对他刚才的表现非常满意,抬手拦下他的剑,好心给他解释道:“这镇长在这有些碍眼,我敲晕他是方便下井。”
    下、下井?
    赵小禾看了眼那个杂草丛生的水井,声音哆嗦地问道:“可以迟些来吗?比如下午什么的,到时候叫上柳如烟和陈渡,人多力量大嘛。”
    叶问箏回头冲他微微一笑,“不可以,我就要现在,要是谁敢打扰我晚上的睡觉时间,我会拧断他的脖子。”
    赵小禾:“……”
    突然觉得脖子有点凉嗖嗖的。
    叶问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我从不强人所难,我也可以一个人下井。你在上面守尸、啊不是,守住这井口,帮我望风就行了。”
    “那怎么行!”
    刚才还腿软的赵小禾猛地站起身来,“我们可是一个队的,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下去呢!我不能丟下伙伴!”
    一刻钟后——
    赵小禾双腿打颤,双手紧紧扒拉住叶问箏的衣摆,“队队队队长,我我我我我真的不能上去吗?”
    如果在这里的是陈渡,他怕是整个人都要抱上去。
    叶问箏恍然,“你怕鬼?”
    赵小禾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,整个人差点弹起来,极力否认,“才、才不是呢!我、我这是谨慎!对,是谨慎!”
    叶问箏没说话,只是看著他微微挑了挑眉,“哦?”
    赵小禾被看得更心虚了,声音也低了下去,小声嘟囔道:“再说了,我就算怕鬼也不是什么大事,谁说修仙之人就不能有自己怕的东西了。”
    他本以为叶问箏会像其他人那样嘲笑他,谁知叶问箏只是点了点头,说:“有理。”
    她拿出一张符卷在避水珠上,隨后丟到他的手上,“拿著,能保你的命。”
    “好、好的,谢谢队长。”
    赵小禾连忙接过,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失声惊叫,“保命!这井里这么危险吗!”
    叶问箏耸了耸肩,“谁知道呢。”
    两人借著避水珠的结界往下潜,水声在耳边闷闷地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呼吸。大约又下了五六十丈,脚终於踩到了底,“到了。”
    叶问箏抬手点亮一张照明符,昏黄的光照亮了整个井底。
    井底比想像中宽敞,堆积著大小不一的碎石,泥沙被水流衝出一道道浅浅的沟壑。但照明符之外的空间一片黑暗,浓稠得像墨水,吞噬了地面所有的光。
    赵小禾害怕地缩了缩脖子,小声劝道:“好像……也没什么特別的,要不我们快上去吧。”
    叶问箏没理他,举著照明符一块砖一寸壁地看过去。
    石壁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纹路,被水侵蚀得太久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
    突然,赵小禾失声惨叫一声,叶问箏回头看去,他脸色苍白地连忙解释:“刚才有东西摸我!”
    叶问箏也感觉到了脚下的沉积物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立刻拿出一个法器將所有泥土都收了进去。
    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快速缩回黑暗中,一截锈跡斑斑的铁链被遗落在了地面,上面似有暗红色的纹路正若隱若现发著光。
    叶问箏眯起眼,正要俯身去捡。
    站在她身后的赵小禾猛地扑了过来,大惊失色,“小心!”
    “鏘”的一声,一条黑色触手自黑暗中猛然探出,赵小禾的剑挡在了叶问箏面前。
    感受到危险符纸金光一闪,挡下这一击危险重创,隨即符纸化成了黑色灰烬。
    那触手被烫的缩回去一秒,又重新卷了上来,死死缠住了他的剑身,表面还不断流出黑色的液体,黏在剑上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剑身上的灵光逐渐黯淡。
    “我的剑!”
    赵小禾脸色一变,猛地甩动手腕,想將触手甩掉。
    可是那触手却像是一条灵活的毒蛇一般,突然方向一转,绕著剑身向他的手臂窜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