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一路疾驰。
    凌央央靠在副驾座椅上,正低头翻著手机相册里,那张绿笛赠送的藏宝图——
    上面標註的几处地点都用极细的工笔描了边,字跡绢秀而古雅,一看就是绿笛生前亲手画的。
    她正琢磨著其中一处標註在青冥山脚下的位置,手机忽然震了起来,屏幕上跳出凌焰的微信语音通话请求。
    “央央!快看我刚发你的连结!”刚接通,凌焰激动的声音就炸了出来,
    “这帖子是在小绿薯上的。我帖子刚发出去十分钟,就刷到一个一模一样的!太嚇人了!”
    凌央央点开他分享的连结,指尖快速划动屏幕。
    帖子標题是:《连续梦到侧脸帅哥两周了,这会是我的正缘吗》
    楼主叫“梦里谈恋爱”,发布时间是昨天早上十点。
    正文写得满是少女心事:
    姐妹们,我最近遇到一件很神奇的事。
    大概两周前开始,每天晚上睡著之后都会梦见同一个男生。
    他长得特別好看,侧脸轮廓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,鼻樑高高的,下頜线特別绝,连睫毛都长长的!
    梦里,他会陪我去逛花店,给我买最爱的洋桔梗;陪我去海边看日落,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披;在我加班晚了的时候,默默走在我身后送我回家。
    最戳我的是,不管做什么,他永远走在我左边。
    我问过他好几次,为什么不让我看他的正脸,他沉默了好久才跟我说——
    『我喜欢走在你的左边。这样,就可以一直走在离你心臟最近的位置。』
    天啊他真的好会,我被他撩得不要不要的!
    三天前他忽然问我,愿不愿意以后一直都这样陪著他。我说愿意。
    然后他就给了我一个地址,说——那你来找我好不好。
    我真的好喜欢他呀,当场就答应他了!
    他说让我明天下午三点去一个叫梦霞村的地方找他,他会给我一个惊喜。
    我后来查了一下,这个地方就在距离我家不远的郊区,还是个网红村呢!
    有没有懂的姐妹帮我看看,他是不是就是我的正缘啊?命中注定遇见他的那种!我已经开始期待明天见面了!”
    凌央央快速往下滑,帖子下面已经有几千条评论了。
    热评第一条被顶到了最上面,点讚数已经破了万,评论头像是个戴著黑眼圈的社畜猫。
    【今天也在和甲方拼命】:小姐姐不要去!不要去!千万不要去!大家注意,凡是梦里遇到这种的,梦里那个百分之百不是好东西!
    什么正缘会在梦里搞这种事?正缘都是在青天白日出现的,在图书馆、在食堂、在公司楼下,不可能是在梦里。
    你连他正脸都没见过,怎么能信他的话!
    【玄学入门选手】:同意!我奶奶说,梦里总缠著你的陌生人,都是来找替身的!
    【momo】:有没有可能……这就是传说中的阴桃花啊?我之前刷到过类似的,去了的人再也没回来过……
    【富贵美丽又囂张女士】阴桃花+1!楼主快回消息!答应大家你不去!
    凌央央的指尖顿在屏幕上,心里沉了下去。
    现实比这些网友猜的还恐怖。
    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阴桃花缠人,是已经定下了阴婚的日子,等著把活人勾去拜堂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条一分钟前刚发的评论跳了出来:
    【三碗保证过岗】:有没有人发现,楼主从昨天发完帖子到现在,再也没有上线过?我私她问地址,劝她別去,消息一直是未读状態,好担心啊o(╥﹏╥)o
    凌央央立刻拨通了老张的电话,顺手往自己身上贴了张消音符。
    毕竟,她说的很多內容,都不適合让车里其他几个人知道。
    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,老张疲惫又沙哑的声音传来:“凌大师?
    你昨晚传过来的十张照片,我已经连夜让人比对全国失踪人口库了,已经对上七个,正在联繫他们的家人。
    剩下的三个应该也快了,等確认了这些孩子的身份,我第一时间联繫你。”
    “老张,先別管这个。”凌央央语速极快,
    “你立刻让网警定位一个叫『梦里谈恋爱』的小绿薯用户,迅速锁定这个发帖女孩的定位,派人去確认她的安全。晚了就来不及了!”
    “相关主题帖我已经发给你,另外,让当地警方去这个叫梦霞村的地方,村子封锁,任何人不得进出!”
    “好!我现在就安排!”老张立刻应声。
    电话那边传来老张和同事部署沟通的声音。
    过了片刻,老张又道:“对了央央,昨晚菱花渡的事,上面已经知道了。
    这次的事涉及东夷间谍,性质很严重,九局会派人过来对接,接下来他们会全力配合我们。”
    “九局?”凌央央皱了皱眉。她从没听过这个部门。
    “是我们玄案特调处的直属上级。”老张解释道,
    “这次带队的叫沈砚,是九局的王牌,玄学方面……他挺厉害的,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救过我的命。
    你放心,他是干实事的人,没有那些官僚架子,你们应该能合得来。”
    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凌央央点头,“还有一件事,需要你帮忙。”
    “之前我让你找一个叫姜殳的名,这两天碰巧见到本人了。姜殳应该是她的假名。
    我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手段能做到日常都以假名生活,但她確实以这个身份在皇城活动了很多年。
    去年,她和盛华集团副总秦彦之登记结婚。你顺著婚姻登记这条线往下查,把这个人所有的底细都给我翻出来。”
    “盛华集团秦彦之?”老张的声音里闪过一丝意外,然后迅速恢復了公事公办的沉稳,
    “好,我知道了。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与此同时,皇城大学,教师寢室302室。
    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房间里一片昏暗。
    苏映雪躺在床上,眉头紧紧皱著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。
    她知道自己在做梦,可无论怎么挣扎,都醒不过来。
    映入眼帘的,是刺目的血红。
    她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,只能感觉到身体在晃晃悠悠地顛簸——
    像是被人抬著,穿过一条很长很长的路。
    “不能再等了。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轿外响起,
    “她到现在都不肯鬆口,再拖下去,婚礼迟迟办不成,对你对她都不好。你又不是不知道,你这副身子——”
    “我只要她。”另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,“从我还没死的时候,就一直喜欢她了。”
    “可你的魂魄越来越弱了!吉时一过,你会……”
    男人的声音很坚定:“她会答应我的。”
    苏映雪听得迷迷糊糊的,直到最后一句话突然钻进耳朵里,她的意识陡然清醒了几分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眼前的血红忽然被掀开了一道缝。
    红盖头被人从外面轻轻撩了起来,一张男人的脸逆著光映入她的眼帘。
    那张脸很年轻,五官俊朗而苍白,眉眼间带著几分久病未愈的疲惫。
    他朝她伸出手,声音又轻又柔,像是在唤一只他等了很久才终於停在指尖的蝴蝶:
    “果果,来。”
    苏映雪愣愣地看著他,脑子一片空白:“你……你知道我的小名?”
    “当然。”男人轻笑一声,眼底带著浓浓的眷恋,“我知道你的一切。”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苏映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    男人看著她,笑容更深了:“你不记得我了吗?果果,我是你的阿凛啊。”
    “快把手给我。”他往前凑了凑,冰凉的指尖几乎要碰到苏映雪的手,
    “吉时快到,我们该拜堂了。”
    *
    与此同时,凌家老宅。
    凌楚儿站在走廊里,抬手敲了敲凌凛的房门。
    “楚儿,別敲了,你二哥不在家。”姜明月笑著拉住她的手,“刚和央央一起出门了,说要出去一趟,中午不在家吃。”
    “又和央央姐一起啊。”凌楚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,“那我去喊四哥。”
    姜明月摇头:“你四哥刚把房门反锁了,说有个什么电竞比赛,十万火急,让全家人都別打扰他。”
    凌楚儿挽著姜明月的手一起下楼:“妈,我最近总觉得,二哥和四哥跟从前不太一样了。
    以前他们有什么事,都会先跟我说的,现在好像都绕著我走似的。”
    “怎么会呢!”姜明月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楚儿,你长大了,自己都和西洲谈婚论嫁了,自然也该知道,人长大了,都有自己的事要忙。
    你二哥下周就要回去上班,我看他那一颗心全吊在映雪身上,要是不把人家姑娘追回来,他这阵子怕是没心思好好待在家。
    至於你四哥,虽然还是贪玩了点,但比起別家那些抽菸喝酒飆车的紈絝子弟,已经好太多了。
    打打游戏而已,又不惹事,咱们做家人的,多给他点私人空间就好。”
    凌楚儿心不在焉地听著,目光越过楼梯扶手往楼下客厅飘去。
    沙发上坐著凌霄和凌月,凌霄正低头刷手机,凌月捧著平板在看什么视频。
    她眼睛微微一亮,鬆开姜明月的手臂,快步奔下楼梯,声音清脆而亲昵:“凌霄。”
    凌霄抬起眼,目光撞上她的那一瞬间,眼皮忽然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。
    他的视线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,猛地偏向一边,连余光都刻意避开了她的方向。
    凌楚儿已经走到近前,见他这副模样,脚步微微一顿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娇嗔:“凌霄,你怎么了?为什么不看我。”
    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穿著,隨即捂嘴轻笑,“是因为我这条裙子领口低吗?
    凌霄,我可是你姐姐,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不好意思的。
    我就是觉得天热,在家这样穿凉快些。”
    朱锁玉端著果盘从厨房出来,正好撞见这一幕。
    她將果盘往茶几上一搁,玻璃盘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脆响。
    “楚儿啊,在家是自在,可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,回头我给你找件开衫披上。”
    凌楚儿脸色微僵,正要开口说什么——
    一旁的凌月忽然举著平板从沙发上弹了起来,两眼放光地喊著朱锁玉:“妈!你快来看!昨晚菱花渡酒店,央央姐又干大事了!
    有人把视频发网上了,评论区全在猜她是不是什么隱世高人的关门弟子!”
    朱锁玉立刻凑了过去,母女俩头碰著头嘰嘰咕咕地討论起来。
    谁都没注意到,凌霄趁著这个间隙,悄悄將视线重新调转回来,飞快地朝凌楚儿身上扫了一眼。
    然后他唰地站起身: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    朱锁玉抬起头:“去哪啊?这都快吃午饭了!你爸今天难得回来一趟,说好了全家一起吃的!”
    凌霄走得头也不回,步伐快得像有人在身后追他,连句解释都没留下。
    凌楚儿站在原地,看著凌霄消失在玄关的背影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。
    一个两个都是这样——
    凌凛之前因为苏映雪那个破手绳的事跟她翻脸,凌焰最近见了她连招呼都懒得打,现在,连凌霄也对她避之不及。
    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。
    凌楚儿咬著下唇,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