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子逸心里回过味儿来。
    难怪上次他爸从凌家回来就说,凌家当时那个氛围,搞得跟开批斗大会似的!
    他当即气笑了:“你们凌家,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!
    放著实打实的自家人不珍惜,反倒捧著些虚情假意的货色——
    早晚有你们追悔莫及的那一天!”
    “周子逸!你说话別太过分!”凌焰阴著脸喝道。
    他虽觉得楚儿最近是有点奇怪,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摆在这!
    而且他身为哥哥,哪能眼见著周子逸一个外人,当著全家的面这么欺负她!
    “我过分?”周子逸冷笑一声,“亲妹妹被挤兑走,你不心疼就算了,还在这充英雄。
    我告诉你凌焰,就你这作死的样子,以后就算哭著求著央央帮你办事,她都懒得理你!”
    凌焰被他说得呼吸一窒。
    他明明一点都不喜欢凌央央那丫头,可一想起她离开时的淡漠,他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,怪不是滋味的。
    “哎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”朱锁玉实在憋不住,满脸八卦地追问,
    “周大少,央央她又帮你们家什么大忙了?”
    其他人也纷纷竖起耳朵。
    周夫人原本不欲多说,可看著这一大家子提起凌央央时,要么嫌弃要么漠视的態度,心里就替凌大师鸣不平。
    她轻轻嘆了口气,语气平淡,却字字千钧:“多亏了凌大师送的那张护身符,我先生才捡回一条命。
    我今天带著犬子,是专程来登门道谢的。不过既然凌大师已经不在这住,我们就先告辞了。”
    话罢,她不再看眾人的脸色,转身就走。
    周子逸狠狠瞪了凌家人一眼,拎著礼盒快步跟上母亲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凌家。
    周家母子扬长而去,凌家客厅瞬间陷入死寂。
    所有人都低著头,大气不敢喘一声。
    凌楚儿坐在沙发一隅,眼圈泛红。
    周子逸这个短命鬼,竟然敢当眾这么说她!
    早晚有一天,她要让所有偏向凌央央的人,都付出惨痛的代价!
    凌老爷子脸色铁青,他厉声吩咐管家:“立刻打电话!让他们今晚必须给我回家!
    今晚不回,以后永远都別回来了!”
    *
    当晚,凌云渡拖著一身疲惫踏入凌家时,晚餐已然进行到一半。
    姜明月坐在餐桌旁,手里捏著汤匙却一口没喝,眼眶微红。
    老太太坐在主位,瞧著气色好了不少,情绪却不怎么高。
    几个孩子各吃各的,没人说话。
    连向来最闹腾的凌焰都破天荒地埋头扒饭,一声不吭。
    “央央呢?”凌云渡脱下西装外套递给王妈,目光在餐桌旁扫了一圈。
    姜明月放下手里的汤匙:“央央她……搬出去住了。老爷子同意了。”
    王妈盛的鱼汤放在手边。
    老爷子冷哼了声:“尝尝吧,大孙女给我买的新鲜花鱸!能喝到,都是沾我这个老头子的光!”
    凌云渡拿起汤匙喝了一口。
    他食不知味,眼睛始终盯著那个空座位。
    大哥凌锋身著高定黑色西装,金丝眼镜衬得他眉眼冷峻,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。
    听姜明月提起凌央央离家的事,凌锋率先皱眉:“小妹既然不愿回来,也没必要勉强。
    有的人性格天生就不好相处,没必要为了迁就她一个,搅得全家上下都不舒心。”
    老爷子当即斜睨他一眼:“你確实不勉强、不迁就,所以老婆带著孩子全跑了,一跑就是三年。
    连个家都守不住的废物!”
    老太太听得心口发闷:“阿锋,到底什么时候能把我的重孙孙找回来?
    当初明明说,孙媳妇生了一对龙凤胎,怎么到现在都不让我们见一面!”
    凌锋脸色骤沉,猛地站起身:“我吃饱了,公司还有紧急会议,先回。”
    “让他滚!”老爷子抬手拦住想劝的凌云渡,语气冷厉,
    “不戳他心窝子,他能知道央央被全家排挤是什么滋味?
    自己不疼老婆孩子,就別怪人家跑路!”
    凌锋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终还是没走,重新坐了下来。
    与老大凌锋的凌厉、老二凌凛的英俊不同,三哥凌墨是自带书卷气的俊美。
    他年纪轻轻便已是顶流小生,出演过好几部口碑与热度双爆的古装、现代剧。
    见大哥吃瘪,凌墨腔调温温地开口:“爷爷,您这话说得就不太公平了。楚儿討人喜欢,难道还是错处了?
    这个家没人排挤凌央央,但如果她自己一回来就非要挤走楚儿,那只能弄得两败俱伤。
    说到底,楚儿在咱们家住了十几年,感情是实打实的。
    凌央央才回来几天,您就为了她让全家都去道歉,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?”
    凌焰像是被三哥的话壮了胆,也撂下筷子,满脸不耐烦地接话:
    “爷爷,有些事您可能需要提前了解一下实情。
    凌央央那脾气,只有她欺负別人的份,谁能欺负得了她?”
    凌霄也道:“你们別忘了,楚儿姐姐就是被她的刺蝟弄伤,昨晚心跳骤停!
    就因为这事,还搅黄了楚儿姐姐和傅家的……”
    “凌霄!”老太太脸色骤变,急忙出声打断。
    老爷子与凌云渡几乎同时抬眼,异口同声追问:
    “怎么回事,傅家来人了?”
    “傅家来人,想换婚约?”
    姜明月垂著眼帘:“西洲和他爸爸昨天傍晚来过,话里话外,想把婚约人选,换成楚儿。”
    “荒唐!”凌老爷子当即冷笑一声,“他傅家当我凌家的孩子是地里的西瓜?任由他们挑挑拣拣、想换就换?”
    老太太尷尬地解释:“也没换成!后来楚儿突然晕倒,傅易博就先走了。”
    “你先別说话。”凌老爷子抬手制止了老妻,语气里带著难得的冷硬,
    “婚约是我和傅文庭白纸黑字订的,写的是凌家长孙女!他们要是拎不清,这婚约也没必要践行了!
    凌云渡也沉声开口:“婚约的事,老爷子自有主张,你们几个当哥哥的,谁都不许再掺和。
    现在说的是央央离家这件事。”
    他抬眼看向凌锋和凌墨:“央央回家这么久,你们一个在公司加班不著家,一个在剧组拍戏不露面,连面都没跟妹妹见一次。
    当哥哥的连这点心意都没尽到,本来就说不过去。明天去酒店,你们两个先给央央道歉。”
    紧接著,他转头看向凌焰:“你也別想躲。央央回来后,你处处针对,骂她土包子、让她滚回山里,这些话你敢说不敢认?”
    全家人齐刷刷看向凌焰。姜明月一脸不可置信,老太太也皱紧了眉头。
    唯独凌小荷坐在角落里低著头,低头扒著的米饭——
    这件事是她告诉大舅的。如果连她都不肯说,没人会知道央央受了多少委屈。
    凌焰的脸涨得通红,筷子攥在手心里几乎要折断,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。
    “是不是还有更过分的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明天见到央央,给她鞠躬道歉。”
    凌焰咬著腮帮子,胸口剧烈起伏,最终没敢反驳。
    凌云渡的目光最后落在凌霄身上,语气淡了几分:“你就不用去了。鞭子挨了,家法也罚了。
    往后有你爸妈管教,不想道歉,我不勉强。”
    这话听著客气,言下之意却再明显不过:你家孩子你自己管,以后闹出事,別指望我擦屁股。
    凌承泽今天不在家,空位旁的朱锁玉如坐针毡:
    “大哥您说的哪里话!道歉肯定要去的!凌霄、凌月明天都去,一准把央央接回来!”
    说著,顺手捋了一把女儿的马尾辫。
    她算是看明白了,就冲今天周家来人的架势,老爷子和大哥铁了心要护著凌央央!
    谁让周家富贵无人敢惹呢!
    连带著凌央央那丫头的身价,都水涨船高,金贵起来了!
    没人注意到,凌月低著头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打字:
    “別啊!四角游戏我还没玩过呢,等我到了再开始!”
    餐桌边,凌云渡最后道:“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。
    央央回家后,我这个做父亲的对她疏忽冷落,才让她受了委屈。
    这个家,最该给她道歉的,是我。”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凌云渡没有理会眾人惊愕的目光,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    *
    后花园夜色渐浓,晚风拂过枝叶,沙沙作响。
    凌云渡站在廊下,望著暗沉下来的天色,眉头紧锁,满心烦躁。
    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。
    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手指顿了顿,直接掛断。
    可不到半分钟,同一个號码又鍥而不捨地亮了起来。
    凌云渡皱著眉看了许久,终於按下接听。
    他声音压得极低,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冷淡:“我说过,不要再给我打电话。”
    他没有留意到的是,手腕上凌央央送的玄色圆珠,骤然闪过一丝金光,像是某种不详的预警。
    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,他紧绷的神、染上几分迟疑:“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?”
    那边又说了几句,他攥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,最终沉沉地吐出一口气:
    “好,我知道了。你在原地等著,我二十分钟之內到。”
    掛断电话,他转过身,发现姜明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后。
    她看著丈夫紧锁的眉头,担忧道:“怎么了,公司又出事了?”
    凌云渡迟疑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他走上前,伸手拢了拢妻子被夜风吹散的鬢髮:
    “央央的事,你別太担心。明天我去跟她谈,会把事情处理好的。
    她不是不讲理的孩子,是我这个做父亲的,太不像话。”
    他匆匆拥抱了一下妻子,快步朝车库的方向走去。
    姜明月站在原地,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    她对百合花过敏,凌家上下人尽皆知。
    所以家里从不摆放百合,就连凌云渡的办公室,也从未有过百合的影子。
    可刚才那个拥抱,她分明在凌云渡的领口,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花香,若有似无。
    姜明月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开衫衣襟,压下心底那层极薄的凉意。
    也许,是开会时旁边坐了喷百合调香水的女同事;
    也许只是她太累了,鼻子出了错。
    *
    凌楚儿哼著歌走进房间,关上门,就看到手机弹出一条消息:
    “房间里翻遍了。那个玉鐲,应该是被凌央央带走了。”
    凌楚儿唇角微微翘起。
    平日里装得多清高!真见到稀世珍宝,还不是照样捨不得撒手?
    她並没有注意到,衣柜下的某个小角落,手指肚大小的小白鹤,悄然抬起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