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斯年撑在她上方,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消失,他低下头,鼻尖几乎要碰到她鼻尖。
    “我知道它在哪。”
    温以寧眨了眨眼:“在哪?”
    “在我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,放在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没有闪躲:
    “你高三那年参加市里的美术比赛,在搬画布的时候勾到了手腕,链子搭扣鬆了,掉在展厅角落地板上。你找不到以为丟了,在展厅门口跟小海绵说算了算了就当破財消灾。”
    温以寧愣愣地看著他,她想起来了,那幅叫《夏末》的油画画的是一棵大树,树冠遮天蔽日,画那幅画的时候,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艺术楼旁边那棵大树。
    可她完全不记得那天自己戴了那条手炼,更不记得它是在展厅里断掉的。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    “因为我在。”陆斯年说,“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去了,我看到链子从你手腕上滑下来掉在地上,你没发现抱著画走了,然后我就过去把它捡起来了。”
    温以寧张了张嘴,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你捡了为什么不还给我?”
    “因为当我鼓起勇气想还给你的时候,你已经要出国了。那时你哥在校门口等你,旁边停著一辆黑色轿车,后备箱开著,里面塞了两个大行李箱。你跟小海绵抱了一下,然后就上车了。”
    温以寧没有接话,安静地听著他说下去。
    “那条手炼我一直留著。”陆斯年低下头,把自己埋进她颈窝里,“我曾经一度以为,再也见不到你了,寧寧……”
    温以寧抬起手,手指穿过他髮丝,轻轻揉了揉他后脑勺,“那你……为什么不来找我,为什么不来找我……”
    “我找了。我找过很多次。”
    温以寧感觉到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,紧到她能隔著衣料感受到他小臂肌肉微微发颤的幅度。
    她在心里等了几秒,等他继续说下去,找了哪几次?怎么找的?有没有找过她学校?有没有在她伦敦的公寓楼下等过?
    陆斯年他说不了,那些被剧情驳回的伦敦签证申请、被系统强行取消的航班、每一次走到登机口就被强制折返的航班。
    每一次他想突破剧本去找她,主系统封禁协议就会启动,用最粗暴方式把他锁死在这座城市里。
    他找了无数次,在系统夹缝里用尽了能用的所有办法,但这句话他没办法解释给她听。
    ——原著里没写过他去找白月光,原著里他好像从白月光出国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个人。
    ——所以原著没写不代表没发生,就像那条手炼,原著里只是一笔带过,但在这个直播间里它是一个完整的故事。
    ——我倾向於他找了,只是有什么原因让他找不到?在拉斯维加斯打黑拳的那三年,是不是也在攒够去找她的资本?
    小玖在他脑子里轻轻嘆了口气,疲惫嘆息:“陆哥,別想那么多了,也別再说了。你今晚做得已经够多了。
    表白也表白了,亲也亲了。好好睡一觉,明天你还有一堆任务要做,沈棠棠那条线今天鸽了,明天肯定要补回来。”
    陆斯年没有回答它,此刻能感受到的只有温以寧的心跳,隔著薄薄衣料贴在他胸口上。
    温以寧手指还插在他后脑勺头髮里,一下一下地揉著:“我都不知道你找过我,”带著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责,“什么都没说过,在学校的时候也是,毕业之后也是。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,也许我就不会……”
    她没有说完。
    也许就不会什么?也许就不会出国?也许就不会在伦敦一待就是八年?她不知道,人生没有如果,而她此刻最不想做的事情,就是对著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假设另一种可能。
    陆斯年从她颈窝里抬起头,微微撑起上半身,抵住她的额头。
    两个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,眼尾已经不红了,“你当然不知道,我藏得太好了,”嘴唇微微弯起来,心悦说著,“我都不知道你会回来。寧寧我很开心。能再次看见你,我真的很欢喜。”
    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,嘴唇落在她眉心,近乎虔诚的触碰。確认她不会像过去八年里无数次梦境那样,在他睁开眼瞬间化为虚无。
    温以寧睫毛颤了一下,心跳快得她觉得自己耳根都在发烫。
    她偏过头躲开他下一个即將落在眼睛上的吻,手指抵住他胸口把他往外推了一点点,但也就是一点点,因为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力气。
    “別亲了……”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多软,完全没有半点威慑力,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硬气一点,“我……你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帅、有钱、身材好……就能为所欲为。”
    这句话说到后半截的时候明显没了底气,尤其是在身材好这三个字上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一下,飘过他胸口,然后迅速移开耳根彻底红透。
    陆斯年怔了一瞬,然后低下头,额头抵在她肩膀上,闷闷地笑出了声。
    ——对不起姐妹们,要是我是白月光,我也忍不住。陆斯年这种人设放在现实里就是降维打击,没几个人顶得住。
    ——要怪就怪男二的设定太离谱了,身材好,有钱,长得帅,温柔。
    ——白月光嘴上说著別亲了,手还搭在人家后脑勺上没拿开呢。
    “你在笑什么?”温以寧脸颊发烫,又推了他一下,这次稍微用了一点力,“我说的是认真的,你不要得寸进尺。今天已经破例让你上床了,还让你亲了,接下来不准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他抬起头,嘴角的笑还没收住,语气认真,“我会等!等你心甘情愿,等你留在北城,等你愿意把那条手炼重新戴上。反正我已经等了八年,不差再多等几年。”
    温以寧翻了个身侧躺著,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好,背对著他,嘟囔著说了一句:
    “快睡吧,明天雨停了赶紧走,別让我哥发现你。他要是发现你在我房间过夜,就不是一拳的事了,腿都会给你打断,我可拦不住。”
    陆斯年无声地笑了一下,关掉床头灯,在黑暗里轻声说了句:“晚安,寧寧。”
    温以寧没有回答,闭上眼睛,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