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樾蹙起了眉峰,没有搭腔。
    他长腿微动,疏离得往后退了半步,像是生怕被人碰到一样。
    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,周身散发著拒绝的冷意。
    两个姑娘碰了冷钉子,无奈耸了耸肩,悻悻走开了。
    盛西寧站在不远处,双手抱臂地看著这场搭訕,撇撇嘴。
    还是老样子鑑定完毕,这人还是和当年如出一辙的没礼貌,死装。
    她压了压帽檐,缓步走近,切换了营业模式,扬起官方的笑容,语气却带著隱隱的讥讽。
    “池少爷到的真早呀,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冷呢。”
    说著,视线落在池樾的衣服上,挑眉:“怎么穿的这么少,不怕重感嘛?”
    没出声前,池樾余光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向他靠近,帽檐下露出一截精致的下巴。
    他下意识把盛西寧当成了第n个来搭訕的路人,皱眉就要躲开。
    直到她凑的更近,抬起头时一双莹润的杏眼撞进他视线,水光瀲灩,眼波天然勾人。
    池樾愣了一瞬,漆黑的瞳孔里倒映著盛西寧笑意盈盈的眉眼,连带著裤袋里的指尖也不自觉收紧了。
    就是幸灾乐祸的意味太过明显了。
    池樾臭著脸,说话还带著鼻音:“重感了你也逃不掉。”
    “这样的话咱们还真有缘份啊,连感冒都一块儿了。”他似笑非笑。
    盛西寧听著牙痒痒的,开什么玩笑,谁要跟他一起感冒。
    晦气晦气晦气!
    “哼,”她看了眼池樾空空如也的手,满脸狐疑,
    “你该不会把我的画弄丟了,在想找什么藉口吧?”
    池樾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,回过神来。
    他唇角轻掀,眼底漫上一层玩味。
    “放心,我可不像某些人,总是丟三落四的。”
    池樾漫不经心地扫过盛西寧的脸,欲盖弥彰般挪开视线,对她刚说的那句话才不敢苟同。
    也不知道那个把朋友和感情都丟在身后,自己扬长而去的人是谁。
    现在还敢这么冠冕堂皇地跟他讲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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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压下心绪,池樾垂眸,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画稿递过去。
    “拿去。”他的鼻音还有些厚重,轻飘飘地抬手给出去。
    看到熟悉的画稿,盛西寧眉头一松,下意识也伸出手要去接过来。
    下一秒,两人指尖猝不及防地擦过一瞬,温热的触感顺著皮肤蔓延开来。
    细小的酥麻窜上神经,两人动作齐齐停顿了半秒。
    反应过来后,盛西寧飞快收回手,指尖侷促地蜷缩了一下,仿佛还残留著对方的体温。
    她也不敢细看,生怕露出背后的“樾”字,赶紧把画塞到小背包里去了。
    成功拿到画,盛西寧清了清嗓子,重新掛上標誌性的乖巧笑容,客气地开口。
    “谢谢池少爷亲自跑腿,来都来了,要不然我请你吃点下午茶吧,就算儘儘地主之谊。”
    池樾要是识相的话,早就听出她这是客气话了吧?
    赶紧狠狠地拒绝她,她好回去睡大觉。
    池樾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一敛,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悠悠打量两秒,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    明明口袋里穷得揭不开锅,面上还要故作大方。
    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一直不改。
    又或者说,总自以为藏得很好。
    等著他拒绝?他偏不如她的愿。
    “好啊。”
    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利落的下巴,语调散漫又带著戏謔。
    “那就去街口那家瑞士手工烘焙店吧。”
    这话轻飘飘的散在英国午后的暖阳下,却砸的盛西寧肩膀一沉。
    她暗暗咬牙,垂在腿侧的拳头都硬了。
    这人绝对是故意的。
    那家烘焙店卖的蛋糕,一块都够她好几天的伙食费。
    池樾明知道她在兼职做地陪和摆摊,请客就算了,竟然还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敲诈她!
    盛西寧面上笑容不变,从容地点头,只是言语中难藏咬牙切齿,几乎是硬生生挤出来几个字。
    “池少爷可真、会、挑。”
    “真希望这下午茶合你胃口,別、吃、撑、了!”
    池樾跟听不出来好赖话一样,淡定地收下这句夸讚。
    生病带来的那些病懨懨情绪被盛西寧气呼呼的反应驱散不少。
    他单挑了下眉头,露出几分不羈。
    “客气什么,带路吧。”
    盛西寧就差掐大腿逼著自己挤出皮笑肉不笑的笑来了,她笑里藏著杀意地点头。
    吃吃吃,生病就知道吃吃吃!
    可恶,非得挑在她最没钱的时候坑她。
    这人怎么一点也不会看眼色!
    她转身走在前面时,心里还在不停默念“破財消灾破財消灾”。
    赶紧吃完甩掉这尊大瘟神,从此老死不相往来。
    池樾看著她这隱隱炸毛的模样,唇角几不可查的一勾,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。
    果然,只要提到钱,就能看到这位守財奴客气疏离的表情变得丰富多彩。
    那他可要多吃点。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著,时不时一阵风吹过,盛西寧帽檐外几缕棕褐色的碎发,也隨著风调皮地晃动,影子也是一前一后地挪动。
    池樾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影子身上,瞄到了盛西寧影子的手,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指尖蜷缩了下,好一会儿才彆扭地从她影子的手上移开视线。
    也不知道怎么长得,那张嘴气人的紧,但这人哪哪都生得好看。
    两人顺著街道往前。
    街头有个小提琴手倚著復古铁艺灯柱拉奏乐曲,悠扬琴声隨风四散。
    不少路人停下脚步,还有热情的情侣当街跳起了舞来。
    盛西寧的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。
    不由得感慨,其实不下雨的时候,伦敦的市集还是很好玩的。
    当然,如果身后不跟著瘟神的话,那会更好玩。
    她注意力都落在了琴声上,没留意身后有一个游客急匆匆地往前冲,正撞到了她身上。
    “欸——”
    盛西寧猝不及防,脚下一个踉蹌,整个人直直朝著旁边的台阶栽去——
    千钧一髮之际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臂横在她细软腰侧,稳稳托住了她,牢牢將人圈在自己的怀抱里。
    清冽的雪鬆气息扑面而来,密不透风地裹住了她。
    盛西寧嚇得瞳孔猛缩,下意识抓住了池樾的手臂,待被拖著稳住身形后,她才抬眼撞进池樾的眼眸里。
    变故发生得太突然,两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    盛西寧有些呆滯地望著他深邃的眉眼,高中的时候不知道班里是谁曾无意间说了句,觉得池樾的眼睛长得很好看。
    他轻轻掀起眼皮看人时,因为眼皮比较薄,所以看人总有种冷淡感。
    可偏偏又长得一双形似含情眼的眼型,再加上五官立体,有种不自觉的魅力。
    池樾的指尖不受控地微微往內收拢,掌心贴著她腰腹柔软的皮肉,温热的触感在两人之间传递。
    太近了。
    呼吸交错间,他甚至能看清女孩帽檐下纤长卷翘的睫毛。
    暖光落在她偏棕的髮丝上,顺著髮根晕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。
    盛西寧也被迫仰著脸望向池樾。
    居高临下的视角,把他利落的下頜线衬得更加优越。
    桃花眼慵懒垂落,平日里盛满讥讽的眼底落了阳光,在这个角度下,竟多出了一抹繾綣深情,眼尾那颗痣也平添了几分蛊惑。
    贴在腰上的手掌滚烫,灼热的存在感牢牢钉在皮肤上,无处可躲。
    她耳尖不受控地漫上一层淡粉,下意识绷紧了身体。
    曖昧顺著空气丝丝缕缕漫开,缠绕在两人肌肤之间。
    琴声停下,盛西寧如梦初醒,像是被烫到一般,飞快侧身弹开。
    “咳…不好意思,刚才没站稳。”
    她一边调整歪掉的鸭舌帽,一边整理髮丝,一副很忙的样子。
    暗自懊恼,早不摔晚不摔,偏偏和他走在一起的时候摔!
    池樾回过神来,缓缓收回手,肌肤触碰带来的悸动还滯留在指尖,他低下眼看著自己的手,无意识握了握拳。
    掌心间仿佛还残留著扶著她腰肢的那种柔软感。
    池樾喉结滚了滚,再次抬头却见人已经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了。
    而且还一副不想跟自己沾染上的模样,甚至不忘拍拍被自己碰到的地方。
    池樾心底顿时起了一股鬱气。
    行,自己就是閒得慌。
    好心帮忙,她竟然还敢反过来嫌弃他?
    早知道就该让她摔跤,知道知道疼的滋味。
    池樾冷哼一声,双手抱臂,冷冷讽刺。
    “躲这么远?生怕我碰到你,被你那网恋对象知道了?”
    盛西寧脸颊的燥热已经被她做了几个深呼吸降下去了,稳下心神,闻言又皱起眉头。
    这跟c又有什么关係?
    这人果然是个討厌鬼,高中的时候管得宽就算了,现在怎么还管那么宽?
    她粉唇轻扬,再次展露完美的笑容,但那双如水眼眸中,却暗暗燃著不服输的小火苗。
    “很正常呀,难道你有女朋友了,还会跟外人搂搂抱抱曖昧不清嘛?”
    池樾冷峻眉眼一蹙,脸色都覆上浓重的黑沉,也几乎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。
    “外、人?”
    “盛西寧,你好得很。”
    他冷笑警告:“你最好一直跟我保持距离,摔了也別倒我身上。”
    “放心吧池少爷,从现在开始我会小心脚下的。”
    “哪怕摔了我也会拿纸巾擦擦擦的,绝对不会让我沾染到您分毫的。”
    盛西寧笑眯眯的,转头的瞬间就翻了个漂亮的白眼。
    “那我真是谢谢你了。”最后三个字,池樾说得咬牙切齿。
    盛西寧不以为意。
    切,她当然很好,要是没见到他,她还会更好。
    明明是同行,两人却站得很远,气氛诡异地走进了最贵的瑞士烘焙店。
    玻璃冷柜里,各色奶油甜点泛著莹润的光泽,浓郁的乳香充盈了全屋。
    因为价格,盛西寧从来没来过这家店。
    一进门,视线不禁落在了几个造型好看的蛋糕身上,又迅速收回来。
    算了,以她的经济水平,还是別做这种春秋大美梦了。
    而在她身后,池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