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惯例,晚上有夜宴。
    皇帝清点了所获,前三名获得了相应的赏赐,然后,就是饮酒赋诗。
    为了一碗水端平。
    射猎,是武將和勛贵主场。
    但是夜宴做诗词,那是文官的主场,白天没出风头的他们,晚上要贏回来。
    当然勛贵们必然作弊,提前找人做好了诗词,也能跟文官对峙几个回个。
    夜宴很热闹。
    但皇帝眼神有点不对。
    偶尔直愣愣地盯著一处看,或者眉头紧锁,拳头握紧,再或者低头喝闷酒。
    陛下,不会捉摸著要杀人吧?
    眾人猜测。
    所以,当一锅雕汤上来,眾人赶紧分食,並且作诗极力讚扬皇帝英明神武。
    谁也没敢触霉头,再提起突厥。
    喝了一口雕汤,皇帝突然站起来,直接往外走,诸位大臣都疑惑,但是谁也不敢问。
    皇帝一走,继续作诗饮酒。
    能跟皇帝一起饮酒作诗的,都是朝中重臣,除了这一场,其他地方还有別的场。
    秦重作为射鵰英雄,应该陪著皇帝。
    可今天他也不愿意招惹皇帝,就跑到旁边小官这一场,跟他们一起饮酒作诗。
    打定主意,皇帝不找,绝不露头。更重要的是,要躲著点公主。
    比起皇帝,她更危险。
    “镇之……”
    他刚喝了一杯酒,正低头用匕首切烤鹿肉,耳边就传来了公主的声音。
    “你怎么在这里,找你半天。”
    说话间,公主已经坐在他旁边,顺手把他切鹿肉的盘子,拽到自己跟前。
    秦重动作一顿。
    换做以前,他一定毫不犹豫抢回来,没准借著酒劲儿,还给她来个脑瓜崩。
    但现在,他不敢了。
    皇帝的警告,不是闹著玩的。
    “这里挺好,都是小官,无拘无束。”
    秦重回答得中规中矩,不动声色地,把屁股挪了挪,跟公主保持距离。
    公主看了他一眼,突然笑了,露出两排小白牙。
    好莫名其妙,秦重有点毛骨悚然。
    “你出来一下,我有话说。”
    公主说道。
    秦重不想去,他总觉得,周围有皇帝派来的眼线,正在盯著自己。
    “麻烦……”
    公主说著,一把抓住秦重的肩膀,就往外拽,她那点小力气哪里拉得动秦重。
    “你不来……”公主凑到他耳边,“我就跟父皇说,你想要非礼我。”
    公主低声说道。
    秦重一下跳起来,被公主拽著出了宴会场所。
    “殿下,这是干啥,正喝得开心那。怎么突然说这小人倒怪的事情。”
    秦重赶紧说道。
    “叫我楚瑜。”
    公主纠正他。
    秦重被她揪著,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,夜风微冷,公主的脸颊很热。
    “今天父皇找我,说你居心叵测要勾引我。”
    公主直抒胸臆。
    秦重一愣,心说这狗皇帝,我都解释清楚了,你怎么还在背后埋汰我。
    呸,小人!
    “那个,公……楚瑜……”
    秦重要解释,却被公主拦住了。
    “放心,我知道你,脾气不好,坏心思不少,但绝不是那样的人!”
    公主继续说道。
    谢苍天,辨忠奸啊,看看公主多明知。
    秦重心说。
    “当父皇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就知道,这是我能把话说清楚的最后机会了。”
    公主停顿了一下。
    咬了咬下唇,鼓足勇气。
    “我不想这件事藏在心里,镇之,你不是那样的人,但我是,我喜欢你!”
    秦重蒙了。
    只觉得头皮发麻,设么那时候的事儿?
    我这种人,还有人喜欢,我是应该高兴吧,毕竟公主挺美的,但我后背怎么冒冷汗。
    “父皇,我说完了。”
    公主突然对著秦重身后说道。
    皇帝也在,这不要命了么,秦重嚇得一回头,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。
    在哪里?
    他没发现皇帝,確感觉一股香风靠近,脸颊一热,公主转身跑了,消失在黑夜里。
    被……亲了?
    刚才,被公主非礼了?
    不说古代女子都很矜持么?这算什么,我这是吃亏了,还是占便宜了?
    这算怎么回事,被美女亲了,我竟然不高兴,是不是有点得便宜卖乖啊?
    秦重有些慌乱。
    “幸亏没被陛下看见,不然坏了。”
    秦重擦了擦脸,转身要走,却嚇得一哆嗦,菊花瞬间收紧,后背一层冷汗。
    皇帝,背著手,直勾勾地看著他。
    什么时候来的,怎么真来了。
    皇帝离开主场,到其他场巡视,这也是每年的惯例,大小官员一碗水端平。
    刚来到这里,就看到公主拉秦重出来。於是他跟吉祥,偷偷跟了上,看到了一切。
    “陛下,你听我……这事儿……哎……”秦重双手抱头,蹲下了,“隨便吧!”
    他想说,是公主主动。
    但这么说,估计死得更快,皇帝会讲理?
    隨便吧,毁灭吧!
    皇帝脚步沉重,秦重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,没想到,皇帝也突然蹲下了。
    “哎……”
    一声嘆息。
    此时,他也无可奈何。
    若是公主闹,折腾,他能狠下心把她关起来,直到她接受自己的命运。
    可她不闹,反而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    “朕,是不是办错事了?”
    皇帝问道。
    秦重心说,你还知道,你乾的这叫什么破事儿,好好的胡说八道什么?
    现在怎么办?
    但腹誹可以,话不能这么说。
    “陛下想做个好父亲,也是个好父亲,公主也没错,错的是臣!”
    秦重给皇帝留点脸面,也给个台阶。
    “嗯,你知道就好!”
    皇帝淡淡的说道。
    秦重无语,我给你个台阶,你还当真了?不过有一说一,这皇帝挺讲道理了。
    不能对一个皇帝,抱有太高的期望。
    两人陷入了沉默。
    秦重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,他也不敢说什么。吉祥在不远处站著。
    过了许久。
    “这件事,不许任何人知道,你们到此为止。”
    皇帝说道。
    “臣遵旨,臣以后一定离公主远远的。”
    秦重保证道,虽然他朋友几乎没有,楚瑜算一个,但是为了小命,不见就不见吧。
    “不,你不许不见,朕不想她伤心,但是你也不许跟她太近,更不能闹出传闻。”
    皇帝蛮横的说道。
    “陛下,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!”
    秦重不服,这是人话么?不能不见,还不能太近,公主说出那样的话,怎么见?
    “怎样,你有意见?”
    皇帝冷冷的问道。
    “可以有么?”
    秦重反问道。
    皇帝没说话,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站起来,转身默默地走了。
    此时无声胜有声。
    秦重痛苦的同时,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    云固县,李家庄。
    致仕的吏部侍郎家里,火光冲天。
    “杀,一个不留!”
    魏缨带著面具,手中钢刀残血,冷酷地下达命令,此时她胸中一团火在烧。
    前天,瘸腿狗和肥猪,两人提议杀硕鼠,但是人手不够,今天魏缨的人到了。
    一共凑了五十多人。
    戌时过半,侍郎家突然起火,后院的门也被打开,魏缨带著人冲了进来。
    因为事先,有內应下药,院子里的抵抗几乎没有,魏缨他们衝进来很顺利。
    本打算,杀完就走。
    可瘸腿狗,在庄子里,发现一个地牢,里面关著二十多个女子。
    竟然全都是孕妇。
    其中一个,怀孕五个多月的孕妇,正在被打胎,一问之下,魏缨差点气死。
    原来这致仕的侍郎,血气不足,阳痿不举,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偏方,用紫河车炼丹大补,可治疗,而紫河车五个月大的最好。
    这些孕妇,都是他们家买来的。
    就是在怀孕时候,付钱给孩子的父母,然后等到了五个月之前,就接来这里。
    打胎之后,拿钱走人。
    “硕鼠食人,一个不留,一个不留!”
    瘸腿狗,一瘸一拐,拎著钢刀,满院子杀人,本来是一场戏,他甘心入戏。
    他们全家,都吃过这丹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