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续的发展,顺理成章。
    看似固若金汤的古国,在他们里应外合的推进下逐渐瓦解。
    皇室,权贵,死的死,散的散。
    东方,作为大陆最后一个板块归於联邦。
    至此,联邦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。
    游戏的进程,也即將迎来终章。
    作为一款消消乐小游戏,玩家在打通所有主线关卡后,通常就会选择刪游退坑。
    但林芝记得,当年重度强迫症的自己应该还坚持了一段时间,做了很多事,包括但不限於:
    解锁支线的特別关卡;
    把图鑑中哨兵们的好感度,全都拉到满级,激活大成就;
    尝试触发所有的特殊事件……
    当时根本没觉得有什么。
    一个游戏玩家,把游戏的所有內容都体验一遍,才是对一款游戏最大的尊重和喜爱。
    现在想想,真是罪孽深重。
    她竟然是在所有人好感度满级的情况下,拍拍屁股退游的。
    难怪,疯的疯、死的死,黑化的黑化……突然之间,全部都情有可原了。
    在林芝的一阵唏嘘中,里昂的记忆画面再次扭曲、变换。
    漫天繁星。
    广袤的沙漠中央,立起一个小小的帐篷。
    帐篷门帘前的空地上,是个正在燃烧的火炉。
    它显然已经燃烧很长时间了,底下结出了厚厚一层灰烬,炉內燃料所剩不多,只剩下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在夜风中倔强地跳动。
    繁复厚实的西域地毯上,几只柔软的靠枕圈出了一小片与世隔绝的温馨天地。
    围炉跳动著暖黄色的光芒,將两人紧贴的肌肤映照出大片曖昧的蜜色。
    高大的男人紧紧抱著怀里的柔软,將脑袋埋进去,摩挲著汲取。
    他怀中的人,並没有推开他,只是嘆息了一声,伸手,动作极尽温柔地抚摸著他的后脑。
    五指穿过他的头髮,从白色的髮根,一直到倔强的黑色发尾。
    是里昂,和她。
    林芝疑惑眨眨眼。
    这里,应该是西部吧。
    毕竟,这么大的无垠沙漠,只有西部才有。
    要不是地广人稀的沙漠,他们也不敢露天,一点也不怕有人发现。
    话说……
    里昂的本钱真的有点厉害,在某些方面,和她的相性也高得不可思议。
    初次的时候,就是个只会横衝直撞的莽汉,什么技术都没有,硬是凭藉著天赋和相性,登堂入室。
    这个时候,又多了技术和经验的支持,更是不得了……
    咳咳。
    林芝移开视线,將跑歪的心思收了回来,回归正题。
    当年,里昂不是被她丟去沙漠的吗?
    现在看这黏糊糊的劲,似乎还有隱情?
    画面中,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很久。
    寂静中,突然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,带著几分哽咽:
    “林,你真的要把我一个人丟在这里吗?”
    里昂抬眸,紧紧盯著她的眼睛,似乎是想通过她沉静的黑眸,看清她內心真实的想法。
    金色的眸子中,跳动著围炉即將熄灭的火焰。
    真诚的,带著最后一丝希冀。
    沉默半晌。
    “不是把你丟在这里。”
    分手炮结束,激情褪去,林芝听到了自己回归冷静的声音:
    “是你暂时待在这里,我不会丟下你。”
    “惩罚,只是我对外的宣称,这是保护你的方式。”
    “你依旧是我的哨兵,这件事,永远不会改变。”
    林芝恍然。
    此刻,她终於和当年的自己產生了共脑。
    之前,她就觉得违和。
    千城了解她,可她又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好大儿?
    如果说,里昂的智斗数值是堪堪过60分及格线,那么,千城一定是满分100。
    甚至,100只是游戏系统面板的上限,而不是千城的上限。
    所以,当年发生的特殊cg事件,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是一场误会?
    可由於游戏系统的局限性,千城的手脚也相当乾净,她一定追查不出什么。
    於是,她只能顺水推舟,用放逐的惩罚,变相地保护里昂。
    围炉的光芒逐渐熄灭。
    里昂的眸光也暗了下去。
    终究还是会不舍。
    拉下他落下一吻:“等你在西部干出了一番我认可的成就,我会来接你。”
    林芝嘆口气。
    她当时,一定不是没想过把他接回来,只是害怕如果接回来,还会出现特殊cg事件。
    她的图鑑里,除了千城,其他人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。
    而送里昂去西部,去爭,去斗,去锻炼,才能让他增长智斗的属性。
    如此,才能放心接回来。
    可是……
    里昂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她。
    在里昂的点数达標前,她就已经先退出了游戏。
    -
    当年,西部还是一片真正的废土,远远没有发展起来,消息闭塞,没有通网,连基础的通讯基站都没建设起来。
    因此,她离开的消息,里昂应该是他们几人中最后一个知道的。
    记忆的画面如水一般流逝过去,速度非常快,应该是本人在潜意识中,不想回忆的原因。
    可是,越是不想回忆的,越是刻骨铭心。
    隨著时间的推移,戒断的痛苦並没减轻,而是逐渐加深。
    从一开始刻意的赌气,不主动联繫,到后来演变成越来越疯狂的思念。
    林,我真的很想念你,想你想得有些睡不著。
    我按你说的,正在努力发展。
    原以为靠武力会很容易,没想到,做起来还挺难……
    人好复杂,我有些疲惫。
    不过,没关係,我会学,会努力获得你的认可。
    你的一切都还好吗?
    希望能得到你的回信。
    一封封信件寄出,却始终没有等来任何回音。
    最后,慢慢演变为浓浓的担忧。
    西部地广人稀,信件传递速度比较慢,但绝不至於长达数月,一点回音也没有。
    林,是不要他了?
    还是……
    不。
    不会的。
    林,一定只是忙,有事耽搁了而已。
    终於,漫长的等待后,来了回信。
    那应该是林芝在这段飞速流逝的记忆里,第一次在里昂的脸上看到笑容。
    信封上印的公章,是联邦中央哨塔。
    纸件散发著高级的质感,飘出淡淡的香味。
    虽然不是林的味道,但似乎也是一种高级的薰香,经歷漫长的邮寄时间,都没有散去。
    在里昂期待满满拆信件的时候,林芝轻轻嘆口气。
    某只老虎,不能如愿了。
    果然,看清纸上的字,里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,半晌没有从信纸上回神。
    不是她的回信。
    信上讲述的,是有关於她已经消失的消息。
    里昂想过去找她,但他的精神图景內,有她设下的禁令。
    自始至终,都无法离开西部。
    噩梦,开始频繁地出现。
    偶尔是一座隔绝於世的高塔。
    有的时候,是汪洋大海中的孤岛。
    周围没有渔船经过,也没有人会来在意。
    他被遗忘了。
    整个世界,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    可是……
    林说了,只要获得她的认可,她会来接他。
    他不能提前放逐自己。
    於是,后续西部暴乱的时候,里昂白手起家,与各方势力周旋,暗中保全她的资產,最终浴血上位,野蛮生长,成为了西部黑帮令人闻风丧胆的教父。
    在漫长岁月的等待中,他甚至已经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驱动著他做这些事。
    也许……
    內心深处,依然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悲的希冀吧。
    念念不忘,必有迴响。
    他终於等来了只存在於遥远记忆中的人。
    可是,她明明已经偷偷来到了他的领地,明明已经看见了他,为什么不肯出现与他相见呢?
    於是,他做了些小动作,假装要扔掉她的画作,说出討厌她的话,好让她生气,引出她来抽打自己一顿也好。
    可她为什么还是选择离开?
    甚至还带著她那些碍眼的新欢们……
    是他站的还不够高,做的还不够好吗?
    后续的记忆,就都是林芝知道的了。
    好奇怪,明明只是以嚮导的身份、用旁观者的视角在精神图景里过了一遍里昂的记忆,她却还是能感到同样分量的痛苦,心里泛起一阵酸胀感,久久未能平息。
    直到,脑海中熟悉的系统提示音,才被强行拉回:
    【叮!】
    【经验值+111】
    【经验值+1111】
    【经验值+11111】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系统传来最终的提示音:
    【叮!】
    【目前进度:a级 742832/100,0000】
    疏导结束。
    林芝睁开眼睛的时候,某虎还在疏导的余韵中没醒。
    热烘烘的体格,肌肉賁张的强悍身躯正將她紧紧抱在怀里,如同守卫著失而復得的珍宝,即便在睡梦中,眉头依然不安地紧蹙著。
    林芝愣怔片刻,下意识地伸手,试图抚平。
    慢慢地,纤细的手指顺著他深邃的轮廓向下描摹,眉眼,高挺的鼻樑,再到那总是喜欢抿起的薄唇。
    这张脸上,青葱岁月的稚嫩已经完全褪去,留下的,更多的是如同红酒一般醇厚的成熟味道,是一种经过长年累月发酵积累下来的酸涩。
    这些年,里昂应该是吃了很多苦。
    还好,一切都不算太晚。
    她回来了。
    林芝的动作虽然放得极轻,但还是让警觉性极高、睡眠极浅的顶级哨兵察觉到了。
    金眸倏地睁开。
    一醒来,就对上了林芝的面容。
    里昂愣怔了好一会儿,感受到精神图景內前所未有的轻鬆与安定,才终於清醒过来,自己不是在做梦。
    林,真的回来了。
    里昂旋身,如山一样地压住她,抱了上来:“林。”
    他嘴笨,不知道该如何说。
    最后,只叫了她的名。
    这一声,包含了太多日日夜夜的相思。
    林芝也毫不扭捏地回抱。
    男人体格之大,一手抱不下也。
    於是,手从健壮的背部,下到劲瘦的腰。
    从上到下,顺著大老虎的毛髮轻轻安抚。
    她和里昂,都需要时间调理情绪。
    -
    温存片刻。
    林芝突然开口,温热的呼吸拂过男人的耳旁:
    “会怪我吗?”
    白虎身躯一僵,他深吸一口气,吸了满腔后,才缓缓吐出:
    “不在意了,这些年,我在西部过得还不错。”
    真的还不错吗?
    林芝微微嘆气。
    应该只是这头嘴硬的大猫,不想让她觉得抱歉,才临时找的託辞吧?
    “里昂。”
    林芝压低了嗓音,几乎是脸贴著脸廝磨著问:
    “想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