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。
    荒漠毒辣的阳光,经过层层百叶窗的分隔,洒入医疗室时,竟变得柔和起来。
    原本充斥在这里的消毒水味,已经全部消散,转变为某种草木植物特有的浓郁暗香。
    四周安静,只有白色的帘帐后,传出一声声抽泣和囈语。
    破碎,沙哑。
    偶尔还夹杂著几句难以控制的哽咽求饶。
    像是要坏了似的,颤抖地昂扬著。
    但尾音又变调,变成了类似吞咽的甜腻水声。
    让人分不清,他到底是痛居多,还是爽居多,又或是两者都有。
    可一切挣扎都是徒劳。
    始作俑者没有因此停手的意思,无情地將人压制束缚,继续予取予求。
    所有的声音,都没入哨塔特製的隔音材质中,逐渐消散於无形。
    没有人能听到。
    就算有人能听到,也不会来救。
    对於哨兵来说,这本就是一场顶级的无上奖赏。
    “唔——”
    隨著一阵战慄,床上的哨兵猛地仰头,露出修长,透著薄汗的脖颈,脆弱,绷紧。
    双手被粗壮如荆棘般的树根绑在床头两侧,无法动弹。
    於是全身的劲只有往一处使。
    (月要)部,弹出一道弯弓似的弧度。
    將坐在他身上的嚮导也带动著拋起。
    疏导结束。
    林芝睁开眼,一低头,就看到全身瘫软,像被暴风骤雨狠狠洗礼了的孔轩,咯噔一下。
    一个没注意,好像又下手重了。
    只是短短一刻钟的治疗,孔轩的头髮竟已恢復了两成。
    生命树的生命能量一定是强烈得逸散出来了,才能达成此等堪称神跡的治疗效果。
    这些新长出来的,没有经过打理的紫色短髮,无序地披散在耳后,其中几缕被汗水浸湿,半遮住面颊。
    孔轩侧头晕在枕头上,看不清全脸,只能看见一个挺翘的鼻尖,以及发帘下隱隱露出的潮红色脸颊。
    林芝抬手撤去精神力。
    那些束缚著孔轩四肢的生命树残肢瞬间化作绿莹莹的光点,消散在空气中。
    可哪怕恢復了自由,孔轩依旧维持著大字型躺著,双手无力举著,做出投降状。
    他微微只张著嘴,呼吸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。
    呼吸间,喉咙不受控制地溢出(口耑)。
    显然是还没从余韵中清醒。
    连动也不会动了。
    “孔轩……孔轩?醒醒,没事吧?”
    林芝俯身,伸手捏住他的下巴,强行把他的脸摆正。
    正面比侧面视觉衝击力更强了。
    原本骄傲明艷的漂亮凤眸,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,水光瀲灩地半闔著。
    眼尾是红的,睫毛还在颤抖,泪水顺著眼角滑落,渗入枕头。
    不仅是泪水,还有汗水,嘴角的涎水,乱七八糟。
    十几分钟前,脸色仍然苍白的人儿,此时已经完全绽放,像一朵在雨夜中,被浇灌了一夜的白色马蹄莲。
    外层花苞看著乾净又纯洁,可一旦被层层剥开,就能发现,內部的紫色肉穗饱满挺立,在阳光坠著一串串晶莹地水珠,魅惑,张扬,曖昧。
    哪怕是造成眼前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著名种花人林芝,都不禁惊了一瞬,下意识咽了咽口水。
    怎么会这么……惨?
    瞧著可怜。
    但也极为漂亮。
    林芝不禁又想起了刚刚在记忆中看到的,不禁感嘆:
    这张脸,真的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。
    -
    孔轩是改过名。
    但不止改过一次。
    被棲梧收为养女后,便从“孔宣”改了个女名“孔萱”。
    一直到成年,才又改为男名“孔轩”。
    满打满算,他叫女名的时间,要比男名还长。
    小时候的他五官还没彻底长开,骨架也小,穿女装毫无违和感。
    但和林芝预想中的那种,仙气飘飘的群罗缎锦不一样。
    他穿的是那种没有腰身的厚布袄。
    仙居虽美,但立於悬崖峭壁,一年四季都很冷,为了养好身体,他每时每刻都必须裹得和球一样。
    不仅没腰,也没脖子。
    一圈白色的动物皮毛围脖,簇拥著一张精致苍白的小脸。
    再加上他头上扎著的两个,类似哪吒的小髮髻。
    整体已经不能单纯得用漂亮来形容了。
    而是萌!
    是那种让人看到,就会妈咪心泛滥的萌!
    此等萌物,林芝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    读书,锻炼,修行……
    每一个阶段都各有各的萌。
    一开始是柳生和墨辞轮番带著教导。
    后来他意外觉醒了孔雀精神体,便由棲梧亲自带在身边。
    小不点一个,紧紧跟在白髮飘飘的棲梧身后,两条腿要飞快地倒腾,才能跟得上前面正常走动的男人。
    春夏秋冬,隨著年龄的增长,孔萱越来越健康。
    但与之相反。
    棲梧的身体却愈发糟糕。
    等孔轩成年的那天,棲梧已经许久没有再出现了。
    最后一段记忆。
    孔轩已经长成了如今林芝认知的模样,褪去稚嫩,五官俊朗,风神俊秀。
    他定定地望著眼前的木门。
    木门紧闭,无法窥见其中的光景。
    只能透过细细的门缝,瞧见一点点如雪一般的白羽。
    “父亲,我听说传说中的圣母回来了。”
    孔轩拉紧了肩背上的木头箱子,喃喃细语:
    “她一定能治好你的病。”
    “我去寻找,马上就回来。”
    回忆结束。
    林芝又俯身上前了一些,一手撑著床铺,一手轻轻拍拍孔轩的脸:
    “孔轩,醒醒。”
    “孔轩?”
    一声声温柔的唤醒,终於让孔轩一点点找回了理智。
    空气猛地灌入肺部。
    眼神聚焦。
    意识回归。
    一睁眼就是林芝近在咫尺的脸。
    孔轩先是一愣,隨即逐渐睁大眼睛,慌乱地伸手遮住自己下半张脸。
    他刚刚……一定好丟人!
    而且,圣母殿下一定看到他小时候的模样了。
    唔……
    刚刚的余韵还没完全褪去,新一轮更大的羞耻又翻涌上来。
    然而,更让他羞耻到几乎要爆炸的,是他们此时此刻的姿势。
    孔轩红著眼睛垂眸。
    圣母殿下,怎么坐上来了?
    腹部传来的软软的压制力,不重,但存在感却重若千钧。
    隔著单薄的衣物,绵软的躯体与紧实滚烫的肌肉,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。
    小孔雀全身都烧红了,眼神闪躲,根本不敢动,只能弱弱地结结巴巴道歉,也不知道具体在道什么歉:
    “圣……圣母殿下……我……太失礼了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    林芝垂眸。
    瞭然。
    因为某只耐受度极低的小孔雀,又哭又闹又挣扎不接受疏导,她才压上来的,后面又这样那样,所以忘起来了。
    “孔轩。”
    林芝笑了一声打断了语无伦次的孔轩。
    “嗯?”孔轩湿漉漉的凤眸眨了眨,萌萌地看过来。
    林芝坏心眼勾唇,给眼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形继续加麻加辣:
    “告诉你一件事,你父亲棲梧,是我的契约哨兵。”
    “你说,你该叫我什么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