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施主看好了,老尼这便演示一遍完整地流风回雪步。”
    说罢,住持动了。
    瞬息间整个人气势变得迥然不同,似涓涓河流化作深不可测的汪洋,那套在苏嬋施展下便已不俗的身法,在其施展下更显诡譎。
    沈默甚至感觉,哪怕眼下他偷袭出拳,也连对方衣角也沾不到。
    演示完,住持又將心法口述了一遍,而后递出一本手抄秘籍,上面赫然写著“流风回雪步”五个大字。
    【游龙掠影步:入门(1/50)】
    沈默看著眼前浮现的信息,立马意识到住持打了誑语。
    系统是不会错的,除非,对方也不知道此身法真正名称。
    旋即,他试探问道:“住持,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流风回雪步,与那流风回雪的意境相差甚远。”
    “阿弥陀佛!”
    住持眼眸闪过一缕异色,连忙低头道:“名字只是一个代號,未必真的贴切,施主不必拘泥这些细节。”
    这番回答,看似滴水不漏。
    沈默心中却已篤定,住持肯定知道真相,不知为何,从她身上有种类似杨叔的熟悉感。
    同样修为深不可测,同样来歷成谜。
    “是我著相了,住持告辞。”
    沈默道別后离去,牵马下山。
    路上他一直在思考问题,倒不是功法名字本身,而是住持究竟在隱藏什么?
    至少,她的慈悲,她普度眾生的念头是真的,不然又怎能坚持几十年之久?
    哪怕是恶人,若是假扮善人做了一辈子善事,那他就是善人。
    下山后。
    沈默购置了一身夜行衣,悄然融入夜色。
    几番寻找,终於找到一间地处偏僻的神秘阁楼,阁楼门上悬著“天机阁”三个鎏金大字。
    身为大乾鼎鼎有名的几个神秘组织之一,天机阁地位极为特殊,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花钱买情报的情报机构,比较著名的是天机阁主曾有过几次大预测,最后都验证成真。
    这些,都是他在宫里听一些小太监聊江湖趣事听来的,趁著这次机会便来天机阁见见世面。
    沈默走进门前,只见大门紧闭,门前掛著的鸟笼里有只黑色八哥。
    进天机阁第一步,餵黑龙。
    粟米就摆在不远处小盒,他抓起几粒放在指尖,伸进鸟笼。
    八哥迅速啄食,而后口吐模糊人言:
    “贵客来!贵客来!”
    很快,门自行打开了。
    沈默踏进门內,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副大名鼎鼎的《鬼谷子下山图》,画前摆放著一个香炉。
    进天机阁第二步,点天灯。
    他拿起旁边三炷香,用火摺子点燃后插进香炉,白烟渺渺升起,不远处一个房间突然亮了。
    沈默走了进去,这才发觉这个房间极小,没有窗户,仅中间桌子上点著一盏油灯。
    “欲问何事?”
    一个声音传入耳中,却根本无从分辨具体方向。
    这竟是血丹境修为才能用的,所谓传音入耳,隔著一定距离便能传音,旁人却根本听不见。
    沈默收起小覷之心,开口询问:“我想问游龙掠影步!”
    “稍等!”
    这句话后,沈默足足等了半柱香时间。
    “此情报,价值五千两银子!”
    好傢伙!
    幸好这次出宫,带的银子多。
    沈默立刻点出五千两银票,放到油灯旁边的空盒子里。
    这是第三步,添灯资。
    像是无形中有一双眼睛在看著他,钱放进那盒子里,对方这才开口:
    “游龙掠影步,世间顶级身法!源自北方大雪山,几百年前由大雪山主人所创,大雪山解散后此功法下落不明。”
    仅一句话,便收走了五千两银子,其中还不包括这门功法的下落。
    不说一字千金,也有一字百金了。
    真黑啊!
    饶是財大气粗的沈默,也感觉到有些肉疼,不禁反问:“没有下落,也收五千两银子?”
    “若有功法下落,便不是这个价了!”
    传音之人言简意賅的回答。
    沈默思索片刻,又问了一个问题:“萧家的百战军,与燕王的战斗,贏面几何?”
    如果说前面问题是死的,那么这个问题就是活的。
    因为,战局是在不断变化的。
    没想到这次对方乾脆得多,直接道:“此情报,价值两千两银子。”
    从速度和价钱来看,显然不止一个人来问过,不然不能那么乾脆那么快。
    於是沈默又往盒子里添了两千两灯资。
    “萧六,燕四!”
    沈默若有所思,根据他在宫里各方获取的情报综合分析,还是挺准的。
    状况依旧焦灼。
    萧家不愧为大乾最刚猛的刀,哪怕这些年被皇帝明里暗里打压,依旧压过燕王一头。
    沈默正欲起身,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,问道:“如果不知道一个人真名,可以询问他下落吗?”
    “不可。”
    对方拒绝得很乾脆。
    沈默无奈耸了耸肩膀,他很確信杨富贵肯定不是杨叔真名,因为早就暗中打听过许多宗师名字,却没有一个对得上。
    “那没事了,告辞。”
    “不送。”
    沈默刚走出天机阁,转头就看见门又合拢,阁內原本亮著的灯火瞬间熄灭。
    这天机阁,倒是神秘有趣。
    回宫路上,途径一旅店,名为悦来客栈。
    一个皮肤晒得黝黑,身材干瘦的老者站在门前询问:“店家,在你家住店,可否寄养我这几头羊?”
    “客栈后头有马棚,您只管牵过去便是。”小二笑著回答。
    “切记,我这几头羊路上吃坏了肚子,莫餵草料和水,要是泄腹死了你得赔给我。”
    老头一边提醒,一边扬起长鞭驱赶那几头羊。
    店小二赔著笑脸:“那是自然,您既然吩咐了,咱当然得照办不是?”
    不知为何,沈默总觉得这老头和那羊都很奇怪。
    真要说,那就是透著一股子邪性!
    感受到注视目光,老者转头望著沈默,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:“后生,你盯著老夫作甚?老夫又不认得你。”
    沈默摇了摇头,挥动韁绳驾马离去。
    不管有何怪异,都与他无关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    老者望著沈默离去背影,自言自语道:“嘖嘖!细皮嫩肉的,倒是一头好羊!”
    半刻钟后。
    店小二再次来到马棚,看到又是那几只羊在焦躁乱叫,声音沙哑乾涩,眼中竟噙满了泪水。
    这已经是第三回了。
    他吐槽著,许是被吵得心烦许是心软,便打了一盆清水放到地上。
    “日头炎热,你们虽是畜生却也热了一整日,也不知那老头怎么想的。”
    顿时,五头羊全围过来饮水,咳得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似的。
    刚喝下去,这几头“羊”脑袋,身上的羊毛便开始整片脱落,羊毛下竟是五个皮肤血淋淋的少男少女。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    店小二嚇得一跤跌坐地上,连滚带爬地往后逃,却感到背后顶到了一双腿,扭头正对上羊倌那张阴沉的老脸:
    “老夫说过让你不要餵水,既然不听,便由你来代替它们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