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林听得直乐,又指了指旁边一张照片:“那这张呢?玩火未遂?”
    照片背景是一片狼藉的儿童房,地上全是黑乎乎的灰烬,墙也被燻黑了一大块。
    小云凝静站在废墟中央,一脸无辜。
    “这是我第一次天赋觉醒。”
    云凝静的声音低了一些。
    “那时候还小,不能使用希望之种。有一天晚上做噩梦,醒来的时候,房间就变成了这样。”
    她垂下眼帘。
    “我最喜欢的几个娃娃都被烧没了。张姨衝进来的时候,眉毛都被我烧焦了一半。”
    江林静静听著。
    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隨著代价。
    天赋太强,有时候对孩子来说也是一种负担。
    如果是普通人家,云凝静可能就被当成异类或者怪物了。
    “以前的时候,我觉得这些事都很糟糕,”
    云凝静看著那些照片,眼神逐渐变得柔和,“被当成哑巴很烦,控制不住力量烧坏东西也很烦,每次看到这些照片,想到的都是当时的窘迫和害怕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转头看向江林,嘴角微微上扬,“但是现在讲给你听,好像……也没那么討厌了。”
    那些曾经让她感到孤单、恐惧、或者是自我怀疑的瞬间,在这一刻,在这个男生的注视下,似乎都变成了某种可以被调侃的、轻鬆的过往。
    江林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评价道:“这就叫开智了。”
    云凝静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    她眨了眨眼,似乎在消化这个词的含义。
    好一会才鼓起腮帮子,哼哼唧唧地將鯊鱼抱枕,用力地朝江林怀里塞了过去,宣泄心中的不满。
    江林接住鯊鱼抱枕,顺手捏了捏鯊鱼的背鰭。
    云凝静已经转身走向了房间的另一角。
    那里摆著一张宽大的书桌。
    江林抱著鯊鱼走了过去。
    这个角落他十分眼熟。
    每次给云凝静打视频电话的时候,背景就是这里。
    不过视频里只能看到面向房间的部分,现在身临其境,才发现这张桌子比想像中要大得多。
    视频里看起来整洁的桌面,其实只是冰山一角。
    镜头照不到的地方,杂而不乱地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。
    笔筒、八音盒,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手办……
    江林的目光扫过桌面,停在了一个元素结晶玩偶上。
    那是一只红色的史莱姆,做工不算特別精致,但这玩意儿通体由火元素结晶构成,內里流光溢彩,像是一团凝固的岩浆。
    江林伸手把那个史莱姆拿起来,捏了捏,手感还是那么硬。
    “这玩意儿你还留著呢?”江林有些意外。
    这是高一那年送给云凝静的。他自己也有一个黑色的,后来送给了黑糖。
    “当然要留著。”云凝静走过来,靠在桌沿上,“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。”
    江林捏著那个硬邦邦的史莱姆,动作微微一顿。
    第一个礼物么……
    他在回想云凝静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是什么。
    哈哈,想不起来。
    江林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悄摸摸把史莱姆放回原位。
    云凝静並没有察觉到他的心虚,目光流转,又指向了桌角的一个细长颈瓶上。
    瓶中插著一枝月季花。
    “这朵花,你还记得吗?”云凝静转头望著江林,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。
    江林顺著视线看过去。
    瓶中的月季花瓣舒展,顏色鲜明,叶片也是翠绿的,像是刚从枝头剪下来的一样。
    江林眼皮一跳。
    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。
    他还记得不久前,云凝静这傢伙大半夜发那种莫名其妙的emo消息,搞得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,火急火燎地跑到她家楼下,还借花献佛、顺手的事送了她一朵月季。
    事后回想起来,江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。
    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送女生花,居然是这种半夜三更、毫无准备的乌龙场面。
    “你还好意思说!”江林为了掩饰尷尬,先发制人,“大晚上的发那种消息过来,嚇得我以为你要噶了!”
    云凝静脸红了一下,一脸无辜地看著他,有些憨憨地说道,
    “对不起嘛~”
    江林瞪了她一眼,又问:“这花怎么回事?这种自然生长的花,摘下来两三天就该枯了吧?这都多久了,怎么还跟新的似的。”
    “哦,这个啊。”
    云凝静指了指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陶瓷瓶,“这个瓶子是一件魔装,植物只要种在里面就几乎不会枯萎。”
    江林:“……”
    这傢伙,到底在说什么?!
    那一瞬间,江林感觉自己受到了金钱的暴击。
    哪怕他如今拥有一笔不小的存款,但也做不到花钱买一件昂贵的魔装,只是为了养一朵隨处可见的月季花。
    江林心有点累,想找个地方坐坐。
    一扭头,发现书桌前並排摆著两把椅子。
    一把是那种看起来就很高级的人体工学椅。
    另一把却是那种老式的红木椅子。
    更奇怪的是,这红木椅子的右前腿断了一大截,断口处参差不齐,就这么瘸著腿、歪歪斜斜地靠在书桌旁,和这个充满设计感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。
    “这椅子坏了,怎么还放这儿?”江林好奇地问。
    他心里觉得奇怪,这傢伙都奢侈到用魔装当花瓶了,换了新椅子,旧的怎么还留著?
    云凝静伸手抚上椅背,“这是我刚学会认字的时候,妈妈特意给我买的,前几天它突然就坏了。我捨不得扔掉它,所以想找人看能不能修好。”
    江林看著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    从那只被仔细收好的鯊鱼抱枕,到这朵不会枯萎的月季,再到眼前这把坏掉的椅子。
    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女孩,或许非常缺乏安全感。
    所以她才会拼命抓住身边每一件熟悉的东西,每一点能让她感到安心的温度。
    一旦被她认可,被她抓住,便再也不愿放手。
    看著那把明显有些年头的旧椅子,江林隨口打破了这份沉默:“我认识一个学土木的,要不要我喊她来修一修?”
    云凝静愣了一下,隨即反应过来江林说的是谁,轻笑一声说道:“你让她来修,她又要说你偏心了。”
    说完,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转身走到落地窗前,伸手抓住了厚重的窗帘边缘。
    哗啦。
    窗帘向两侧滑开。
    原本封闭的空间瞬间被打开了。
    月光倾泻而入。
    “去阳台看看吗?”云凝静转过头,背对著月光,向江林发出邀请,“今晚的月色很好。”
    “走著。”江林站起身。
    推开落地窗的玻璃门,夜风迎面扑来,带著庄园花园里特有的草木清香,瞬间吹散了房间里那股淡淡的幽香。
    江林走到阳台边,双手撑著栏杆,深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视野骤然开阔。
    从这个角度俯瞰,大半个庄园的景色尽收眼底。
    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轮廓,头顶悬著一轮明亮的圆月。
    宴会厅那边的喧囂声被距离隔绝得几不可闻,耳边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