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小军带著人追上来以后,四下一打量,连孙国栋的影子都没瞅著,气得嘴都歪了。
    在他心里,孙国栋的那两桿枪已经算是自己的囊中物了,现在人不见了,跟到嘴的肥肉被人抢了似的,浑身不痛快。
    孙国栋缩在石头后,瞧著刘小军骂骂咧咧的德性,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帮人肯定是在追他。
    幸亏刚才没答应搭伙,不然被卖了还帮人数钱,虽说不清楚他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,可瞧这几个傢伙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准没憋好屁。
    他竖起耳朵,模模糊糊听见“枪”这个字眼。再瞅瞅自己身上挎的两桿傢伙,对方四个人才两桿,当下就明白了这群王八蛋是看上他的枪了。
    猎人圈子里经常都有类似的传闻,说两个猎人结伴进山打猎,一个打著了大傢伙,另一个眼红,趁对方不备,一枪把人崩了。
    这年头这样的事情不稀奇,毕竟刑侦手段没那么丰富,有的是见钱眼开的人。
    只不过这种事自己遇上了却还是孙国栋头一回,想想或许是上辈子名声太差,反而让那些有別样心思的猎人还真不敢找他当目標吧。
    孙国栋嘴角扯了扯,露出一丝冷笑,既然敢打他的主意,那就得做好挨收拾的准备。
    这会儿那股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已经没了,说明老虎没跟著他。
    那畜牲盯上谁了?不言自明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爹,咱分头找吧?”刘小军原地转了两圈,眼珠子滴溜溜乱转,不甘心就这么算了。
    “不行。”刘德厚摇了摇头,脸色凝重,“这片儿已经进了老虎常走的地界了,不能散开。”
    他心里门清:四个人才两桿枪,要是分开了,没枪的那一组碰上老虎就是白给。
    虽说孙国栋那两桿枪馋人,可命更值钱,拢在一块儿,遇上老虎还能拼一把,散了就是给人送菜。
    “爹,怕啥呀?这才刚进老虎的地盘,还浅著呢,就分开这一会,出不了大事。”
    刘小军满不在乎,胳膊一甩,说道:“等弄到那两桿枪,咱人手一把,就是撞上老虎也不怵。”
    他年轻气盛,眼里只盯著那两桿枪,觉得冒点险值当。在他心里,那两桿枪已经是自己的了,多等一分钟都是煎熬。
    “刘叔,您可是咱后沟屯最厉害的猎手,听我爹说,您年轻那会儿还打死过黑瞎子呢,有啥好怕的?”张大勇在一旁帮腔,脸上堆著笑。
    “就是就是,刘叔,才刚进老虎的地盘,还没往里走呢,撞不上那东西,等拿到那两桿枪,就更不怕了。”张二勇也跟著吹捧,眼里全是討好。
    刘德厚被这几句话架得下不来台,打死黑瞎子那都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,而且是走了狗屎运。
    那年山里出了一头大黑熊,咬死了两个砍柴的,村里的老猎人带著他和另外三个人进山除害。
    结果老猎人和那三个全交代了,就他活著回来,还是一枪打中熊瞎子眼睛才侥倖得手。
    至於自己当时裤襠都嚇湿了的事,他从来没跟人提过,反倒常拿这事吹牛,把自己吹成了前门屯第一猎手。
    眼下儿子和张家兄弟又吹又捧,他要再缩回去,这张老脸往哪搁?
    刘德厚咬了咬牙,一横心:“大勇跟我,二勇跟小军,分头找找,但记住,別离太远。”
    这样安排,每组至少有一桿枪、一条狗,相互之间能照应。
    刘小军朝张二勇招招手,两人带著一条猎狗,兴致勃勃地往一边搜去。
    走出去几百步,跟在身边的猎狗忽然停下来,夹著尾巴,浑身抖得像筛糠,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。
    刘小军抬脚踢了一下,骂骂咧咧:“没用的东西,又没碰——”
    “小军哥!你……你看前头……”张二勇声音都变了调,脸刷地白了,手指头直哆嗦。
    刘小军抬眼一瞧,百来步开外,一头黄黑条纹的大虎正慢悠悠地踱著步,像在自己院子里遛弯一样,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说不上来的威严。
    刘小军心里先是一惊,心臟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。可紧接著,一股狂喜涌上心头。
    他想起来打虎的悬赏,那可是一千块,一辆自行车,外加一个铁饭碗!有了这差事,以后还用得著进山卖命?
    到时候他爹是打熊英雄,他是打虎英雄,老子英雄儿好汉,传出去多威风,到时候十里八乡的小媳妇不是他想娶谁就娶谁?
    “怕个屁,碰上正好,一枪撂倒。”刘小军把心里的那点慌张压了下去,拍了拍手里的枪。
    他对张二勇说:“二勇,你上前头去,拿弓箭射它,我在后头放枪,只要打死这畜牲,咱就发了。”
    他这么安排,自然是想让张二勇给他当挡箭牌,引老虎的注意,给自己腾出瞄准的时间。
    张二勇要是死在老虎嘴里,正好少一个人分钱,必要的时候,连张大勇也可以“意外”掉。
    刘小军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冷笑,眼里闪过一丝杀意。
    这时候,那条原本夹著尾巴的猎狗闻到了风里飘来的猛兽气味,汪汪叫了起来,叫声又尖又急,像是给自己壮胆。
    老虎听见狗叫,像是觉得被螻蚁挑衅了,低吼一声,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。
    它四爪刨地,扬起一片雪雾,朝刘小军和张二勇猛衝过来,百来步的距离,在它脚下不过几个纵跃的事。
    人和人还是不一样的,面对猛虎刘小军升起的是贪念,但张二勇却只剩下满满的求生欲。
    这时的张二勇嚇得腿都软了,手里的弓箭差点掉地上,此时的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,那就是跑,跑的远远的。
    可刘小军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,把他往前一推:“別跑!傻了么,你跑得过老虎?想活命就拿箭射它!”
    张二勇被刘小军推得踉蹌两步,脸色惨白得像纸,一双手抖得连弓都拉不开。
    眼看著老虎越来越近,地上的积雪被它踏得飞溅,那两颗獠牙在阳光下闪著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