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得从上个月说起。
    青松林场有个巡山的工人,按惯例进林子转了一圈,到了天黑没回来。
    一开始林场那边没当回事,以为是耽搁了,可第二天傍晚人还是没影,场里才急了,赶紧组织人手进山去找。
    然后就有一条沟里头发现了几块残破的骨头和碎布,还有失踪那人的猎枪。
    眾人当时围著那堆东西,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    然后林子深处就传来一声吼,从灌木丛后头慢慢走出来一头浑身黄黑条纹的大傢伙,那身量,少说也有三四百斤。
    有个胆大的年轻工人端起枪就打,可他手里那杆老土銃,打个五六十米还行,那老虎离著足足有一百多步远,铁砂子连根毛都没蹭著,反倒把老虎惹毛了。
    后面的事就不用细说了,总共有五个人,子弹打光了,老虎还在跟前,最后死了两个,伤了三个,活著爬出来的后来一提这事就哆嗦。
    林场死了人,哪能善罢甘休,场部贴出告示:谁打死这只老虎,老虎归他,另赏五百块。
    消息一传开,周围几个屯子的猎户全红了眼,那可是老虎!打著了不光有钱拿,还能落个好名声。
    有本事的没本事的都往林场涌,可接下来几天,老虎没找著,几个只会下套子逮兔子的二把刀反倒把命送了。
    一些脑子清醒的猎户见势不妙,赶紧撤了。
    林场一看这架势,急了,老虎不除,木头没法砍,巡山没法干,连工人都嚇得不敢进林子。
    於是一狠心,把赏钱涨到一千块,外加一辆永久牌自行车,再给一个林场的正式工名额。
    孙国栋听到这儿,心口咚咚跳了起来。
    一千块,永久牌自行车,甚至还有一个正式工的名额,这三样隨便哪样都够让人眼红。
    虽然他对那个林场的差事倒不怎么上心,可是这年头工人阶级的名头还是很响的。
    就算不在乎那个工作,钱和车,他是真想要,更关键的是,要是能把这头老虎放倒,谁还记得他以前是个二流子?
    听到这里,他转身就往家跑,翻出那杆老猎枪,这枪虽然年头不短了,但是可以装五发子弹。
    而且拉栓快,打得远,对付老虎这种可能一枪打不死的东西,比新买的那杆双管好使。
    王秀芝看他一手提著老枪,一手扛著新枪,纳闷地问:“你带两桿枪干啥去?”
    “打个大东西。”孙国栋没细说,怕嚇著她。
    他把家里剩下的七六二子弹全揣上,又带了两盒猎枪弹,收拾利索就出了门。
    林场场部里透著一股压抑。一个看门的护林员见他背著两桿枪走过来,上前拦住:“哎,这位兄弟,你是来打那只大虫的?你同伴呢?”
    “就我一个。”孙国栋说得轻飘飘的。
    护林员上下瞅了他一眼,皱著眉头劝:“兄弟,你连条狗都不带,一个人往里闯,出了事我们担不起。你是不知道,前头已经……”
    话没说完,一辆边三轮从场部里头突突突开了出来,车上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看著像管事的。
    “小张,这人谁啊?”中年男人摘下手套,打量著孙国栋。
    “王场长,这位同志说要进山打虎,我劝他……”
    王场长扫了孙国栋一眼,没好气地说:“这位同志,你一没同伴二没猎狗,这不是拿命开玩笑吗?”
    之前那些进山打虎的死了好几个,家属哭天抹泪地找上门要赔偿,他这个场长压力大得很。
    孙国栋不急不慢地说:“王场长,我打猎的年头不短了,您要是不信,让我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    王场长见劝不动,嘆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    孙国栋见状问了一句:“打死老虎真的给一千块,一辆永久,再加一个岗位?”
    “林场是国营单位,说话算话。”王场长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孙国栋二话没说,拿著场里给的地图,踩著积雪,朝深山里走去。
    王场长站在场部门口,望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。不求他能打到老虎,能全须全尾回来就算烧高香了。
    进了林子,孙国栋那双能在黑夜里看清东西的眼睛白天也好使,林子里但凡有点热乎气的活物,都逃不过他的视线。
    一路上碰见好几窝兔子、七八只狍子、还有成群的野鸡,他一枪没放。打草惊蛇的事不能干。
    按照场里人的说法,这只老虎精得很,从不招惹带枪的,专挑那些拿弓箭鸟銃的半吊子下手。它知道谁好欺负。
    孙国栋在林子里走得很慢,两桿枪的子弹都上了膛,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。
    正走著,前头出现了一拨人。四个汉子,两条猎狗,只有两个人有枪,剩下两个拿弓箭和野猪矛。
    那几个人看见孙国栋一个人背著两桿枪,眼睛都直了。为首的那个热情招呼他入伙。
    孙国栋看了他们一眼,摇了摇头,转身走了,要是同村认识的人搭个伴也没什么,可是陌生人,且对方还是一伙的,孙国栋就算是心再大也不敢跟著搭伙。
    “胆子倒不小,碰著那只大虫,今天就是他的忌日。”一个年轻猎人望著他的背影嗤笑。
    旁边一个年纪大的,叫刘德厚,是他爹,此时正盯著孙国栋的背影,眼里露出一丝阴狠。
    年轻的那个叫刘小军,听他爹这么一说,立刻明白了意思,无非是看上孙国栋身后那两桿枪了。
    “大勇,二勇,想不想要那两桿枪?”刘德厚朝身后两个拿弓箭的使了个眼色。
    张大勇和张二勇连连点头,做梦都想要。
    他俩穷得叮噹响,连杆破枪都买不起,只能拿弓箭凑合。要是有枪,还用得著天天喝西北风?
    “那就听我指挥。”
    四个人嘀咕了几句,顺著孙国栋走的方向跟了上去。
    孙国栋拐进地图上標的老虎出没区后,脚步更慢了,枪口始终朝著可能有动静的方向。
    忽然,他后脖子一凉,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著他。
    他猛地回头,那四个猎人在远处跟著,可那股被盯上的感觉並不是这四人给他的。。
    不是他们。
    难道是——
    老虎!
    他被那头畜牲盯上了。
    孙国栋加快脚步,跟那伙人拉开距离,找到一个隱蔽的岩石缝蹲了下来。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慢慢消散了,但他不敢大意,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。
    没过多久,那四个人追到了他刚才站过的地方。
    “操,人呢?”刘小军一脚踢开面前的枯枝,四处张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