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生哑口无言。停了停,转身钻进人群溜了。
    大汉冷嗤一声,不屑看了那书生背影一眼。想想,確实不好在大庭广眾下要小丫头的命。抬回去向三爷交差吧,是死是活,听天由命。至少人,他们算是抓回去了。
    夏寧视线透过面纱,看到小女孩在大汉脚下蠕动。可惜拼尽全力,也只是稍微颤动下几根手指。
    真是,为什么要拼死逃呢,好死不如赖活著。
    当年遇到个待她很好的乞丐小姐姐,每弄到丁点吃食,都会偷偷带回来分给她一半,把她的小命从阎王爷那里拉回来。
    可是,在她们双双被带上人牙子的车,说要卖掉时,那小姐姐疯了似逃跑,最后被抓回来活活打死。
    小丫头身下流出来的血,就像当年她的小姐姐一样,刺目一片红。
    她望著她临死空洞的眼睛,至今不明白,为什么呢?
    这世上还有比死、比活生生被吃掉,更可怕的事吗?
    摸摸身上,转向琴心。
    “带银子了吗?去把那孩子买下来,我身边差人!”
    几个人瞪大眼睛看著她。
    面面相覷一会,琴心茫然从隨身小包里数出五两银子。
    “我去!”
    岳清立即伸手接过:“你们先送姨娘回客栈。”
    久不回锦凌州,他觉得这地方治安其实並不怎么好。救人是小事,夏姨娘一定不能再隨便拋头露面了!
    大家对於夏寧要买个人没有异议。
    段府最不缺的就是钱。以夏寧受宠的程度,买几十个几百个少爷只怕都会答应,就怕段府塞不下。
    回到客栈,夏寧沐浴更衣完毕,歇了会,岳清和山药便带著刷洗乾净的小女孩进门来了。
    夏寧打量那小女孩,有一瞬间惊讶。
    这小女孩明显不似穷苦人家的孩子!生得白白嫩嫩,一双眸子暗沉,举手抬足隱藏著自幼养出的贵气。看人时,给人一种狼崽子似的凶狠和警惕。
    岳清隨同,明显是怕对方野性难驯,突然发难惊嚇到夏寧。
    夏寧饶有兴致打量对方。
    山药摸著脸上指甲痕跡,难掩怒色告状:“姨娘,这小丫头真是不识好歹!奴婢想帮她沐浴,她差点抓伤奴婢。”
    夏寧让山药近前,手指托起她下巴仔细查看面部,好在没破皮,闪得快没被抓伤。略带歉意道:“可能她是怕被人洗刷乾净下锅,反应剧烈了点。山药,你自己有药,记得擦擦。”
    山药僵硬著脸走到一边,摸出身上药瓶让琴心帮忙上药,暗想姨娘是在开玩笑吗?可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,反而恐怖。
    小女孩梗著脖子,瘦削的身子站得笔直。
    “夫人,你救了我,我很感谢你。这五两银子,我可以为你做工还你,但卖身契,我死也不会签!”
    几个人惊讶瞧著她。一是惊讶她不卑不亢的態度,二是觉得这孩子真有骨气。
    之前差点被打死,不愿意被那帮人带回去,想必也是出於这份坚持和骄傲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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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山药不禁撇了撇嘴。
    段府这么好的主家,若非姨娘心善,普通人还卖身不进来呢!装什么。
    夏寧笑著剔自己几天没染、些许剥落的豆蔻:“我不是夫人,別叫我夫人。那你以后便替我做工吧,还完钱再走。你可以和她们一样,叫我姨娘。”
    小女孩唇瓣翕动,呆呆看著她。下刻,一揖到地。
    “谢谢姨娘,我欠你的,一定加倍还你。”
    “你叫什么?”
    对著小女孩,夏寧难得多了点耐心和温柔。
    小女孩迟疑。夏寧脸上绽放笑容:“我身边的人都是我亲自取的名,很好听的,要不我也为你取一个?”
    琴心和山药,嘴角同时微微抽搐。
    小女孩有些期待地看向夏寧,好奇她能为自己取个什么好听的名字。
    夏寧思忖片刻,双掌一拍。
    “奶糕!怎么样?”
    小女孩呆若木鸡。
    琴心:“姨娘……已经有甜糕了啊?”
    “对呀,所以叫她奶糕啊!”
    夏寧一脸天经地义。
    “你们不觉得奶糕很好吃吗?还有,这孩子白白嫩嫩,就像一团奶糕,嗯……”
    她下意识舔了舔唇。
    大家一头黑线。
    明白了,其实姨娘心里还有比银子更重要的东西,那就是吃的!姨娘要生活在被一堆吃食包裹的环境。
    小女孩使劲咬了咬牙,垂头掩去眼里的一丝凶光:“奴婢改名叫雪飴吧,雪如奶糕,飴是甜乳,奴婢名叫雪怡!”
    最后两个字,几乎从牙齿缝挤出来。
    夏寧一阵失望。
    奶糕多接地气啊,雪飴,谁能联想到奶糕去?不过她向来尊重身边人的意见,奶糕……
    不,雪飴。
    看在这孩子像当年那位可怜小姐姐的份,选择救了,就救到底吧。
    琴心和山药领著雪飴出去,耳提面命教规矩,没什么事岳清也放下心来,退出门去。
    夏寧独自坐在窗前,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市井烟火气,思念留在段府的孩子。这当儿,孩子在做什么呢,被司婉清及奶娘逗得咯咯笑?
    中午段元睿没有回来,夏寧独自用完饭。
    直到临就寢,才见段元睿脚步些许飘忽回客栈。闷了一天的夏寧喜不自胜迎上去,闻到段元睿身上散发的浓烈酒味,不禁皱起眉头。
    “睿郎,你喝酒了,还喝这么多?”
    段元睿一把揽住夏寧,直接挥手令其他人退出去。他沉重的身体压在夏寧的肩头,几乎將夏寧压趴。
    夏寧隱隱觉得不对劲,段元睿抱起她一把扔在床上,疼得她低呼一声。以为对方是喝醉酒失了分寸,想要起身唤人弄醒酒汤,吐在床上便不好了。
    但段元睿伏在她身上,根本不让她起来。
    他一只手捏紧她下巴,一只手扣住她肩头,把她牢牢圈死在自己怀里。盯著她的一双眼睛,布满血丝,令她没来由心悸。
    “睿郎?”
    “阿寧……”
    段元睿定定看著她的眼睛。
    “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?”
    夏寧一阵懵逼,还有点委屈不解。少爷对她从来没有这么粗暴过,怎么多喝两口酒,便变成这样了?
    难道这男人酒醉后控制不了自己,这才是他真正的本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