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中国越说越来劲,又滔滔不绝地传授起“如何偽装成瞎子”、“如何化妆成孕妇”等一系列智障都不捨得用的骚操作。
    方圆听得直想骂娘,这百分之八十都是抗日谍战剧的段子,剩下百分之二十估计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。
    “姐夫,你快別吹了行吗?”吴瘸子实在听不下去了,把铁签子往桌上一扔,“那是汽车!你让我们装孕妇追汽车?孩子掉出来怎么整?!”
    李中国被打断了思路,很不高兴地瞪了吴瘸子一眼:“你不懂偽装学,就別在这指手画脚。我不是让你用皮带先把枕头绑肚子上吗?咋能掉出来呢?”
    “你可拉鸡八倒吧!”吴瘸子起身从不远处停著的“拨拉乃子”后备箱里,拿出一个破背包,走到桌前,哗啦啦地往桌上倒出一堆东西,“你小舅子我靠的是硬实力!看看这是啥?”
    方圆探头看去。
    三个磨得掉了漆的傻瓜相机。
    五副黑框墨镜,其中一副一条腿上还缠著黑胶带。
    两个外壳发黄的对讲机,一堆中年妇女用的假髮,还有两只录音笔。
    李科学戴上一顶假髮,抓起对讲机,按下侧面的通话键道:“喂喂餵?大哥几点过来玩啊?几点?听到请回话。”
    里面除了刺耳的电流麦声,什么都没有,“老舅,你这咋不响啊?”
    “那个是副机,麦克风坏了,只能听,不能说。”吴瘸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,“你俩听我指挥,不用带这个!你俩带个墨镜和相机就行。”
    方圆看著那副半残的墨镜,心中又是一阵骂娘。
    他把桌上的装备推回吴瘸子兜里:“除了相机和录音笔,其他免了吧。墨镜明天我自己去五爱市场买一副。”
    “那你们自己出钱啊,公司不报销!”吴瘸子气冲冲地说道。
    “行。”方圆拿过相机,递给李科学一只,回到正题上,“老舅,我们今天下午这种跟法,就算车没坏,迟早也得暴露。”
    桌上瞬间安静下来,李中国也停下了剥花生的手。
    “既然想拿那一万块的尾款,我们就得重新排个班。”方圆从兜里掏出一支原子笔,直接在手纸上画起图来。
    “孟晨白天的活动轨跡非常固定,就在图书馆。那地方我和科学是学生,进出方便,我俩跟。”
    方圆在纸上画了个圈,代表图书馆,然后笔尖滑到另一端。
    “下班时间,是盲区。”方圆看向李中国,“叔,你就在小区重点观察他早晚上下班是几点出,几点回,副驾驶坐没坐女人。还有,他扔的垃圾,每天也要捡回来。”
    李中国放下酒杯,慢慢点头道:“英雄所见略同啊!”
    方圆最后看向吴瘸子。
    “老舅,你任务最重。”方圆用笔尖点了点桌面,“明天白天,你想办法把那辆『拨拉乃子』修利索了。作为机动部队,隨时支援我们。只要孟晨有什么异常,或偏离我们监控的路线,你必须保证一脚油能赶到现场。”
    方圆顿了顿,扫过三人:“这小子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。我们现在就像是在水里下网,把他在图书馆和家两头的口子都堵死。只要他带女人,我们就能收网。”
    这一套条理分明、直切要害的布控思路一出,连一向自大爱吹牛的吴瘸子都愣住了。
    他看著面前这个才刚高中毕业的外甥同学,一时间居然觉得对方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带头大哥感。
    “小子。”李中国也是满脸惊嘆,“你颇有些你叔我当年……”
    “你闭嘴吧!”吴瘸子打断李中国,“行,就按方圆说的办!”
    隨后,他端起酒杯,跟方圆碰了一下,“明天老舅我豁出去了,我照一千块钱修这车!非给他整立正不可。”
    一顿烤串吃到晚上十点多,方圆告別三个臥龙凤雏,独自走在回家的夜路上。
    夏夜的燥热渐渐退去,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。
    回到家里,秦刚和刘玉芬已经睡了。
    方圆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,没有开大灯,只按亮了书桌上的小檯灯。
    他坐在椅子上,深吸了一口气,认真梳理起自己重生后的计划。
    现在帮苏琪查孟晨,只是赚点零花钱,想要在这个遍地是黄金的年代真正翻身,必须快速赚到第一桶金。
    方圆的目光落在书桌的日历上,上面印著:2003年6月10日。
    三十岁的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    2003年的夏天……非典刚刚过去,社会百废待兴,电脑diy市场迎来了史无前例的井喷。
    他思索片刻,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,拧开钢笔,在空白页上写下了一个关键词:
    內存条。
    方圆的嘴角勾起一抹隱忍的冷笑。
    他记得清清楚楚,就在下个月,韩国晶圆厂宣布停產sd颗粒,导致国內168针老內存条的价格,在半年里直接暴涨近一倍!
    现在只要能凑够一笔本钱,在涨价前囤下一批货,这笔钱就能翻番。
    “万事俱备,就差本金了。”方圆喃喃自语,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。
    看来自己重生回来第一个要算计的人,居然是苏琪?
    他合上笔记本,关掉檯灯。
    黑夜中,一头属於三十岁的野兽,正在十八岁的年轻躯壳里,缓缓睁开了眼。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知了还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,毒辣的日头已经把柏油路晒软了。
    李科学蹬著一辆老二八大槓,后座驮著方圆,二人一路狂奔到区图书馆。
    锁好车,两人轻车熟路地摸上三楼走廊,靠在走廊拐角,一人捧著一本过期的《读者》,眼睛却盯著走廊尽头那间半敞门的办公室。
    没一会儿,一个中分髮型的小伙儿路过那间办公室,冲里面喊了一嗓子:“董姐,上个月的库房罚没清单整完没?郭队一会儿要。”
    “催催催,催命啊!马上好!”里头传来一个娇嗔的声音。
    李科学拿胳膊肘捅了下方圆的腰眼:“听见没,昨天那大波叫董姐!这小名儿,真好听!”
    “一个姓就给你整硬了?艹!”方圆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,目光依旧死死盯在办公室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