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瘸子这时候也凑了过来,强忍著噁心问道:“方圆,咱们总不能拿这几个保险套去结尾款吧?苏琪能给咱们钱吗?”
    “谁说拿这个结帐了?”方圆也找了张旧报纸擦了擦手,“我的意思是,现在的物证,我们完全可以判定孟晨外面肯定有人了。这就说明,苏琪的怀疑没错!我们那一万的尾款也稳了!”
    就在这时,李中国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    吴瘸子按了免提,电话那头,李中国用马龙白兰度的经典教父嗓音,向吴瘸子匯报导:“嗨,志远,孟晨已经出门上班了。”
    吴瘸子疑惑道:“你咋知道他是去上班呢?”
    电话里继续传来教父那自信且富有磁性的嗓音:“我给他车放杆的时候,特意问的。我说『上班去啊?』他说『快鸡八抬杆,老子单位有急事!』”
    停顿了一秒,李中国继续装逼道:“看见没?在细节中捕捉信息,这就叫专业。”
    方圆一把拿起手机,直切要害:“李叔,昨晚和今早,你有没有发现孟晨带女人回家?”
    李中国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:“那倒没有。他昨晚自己回的家,刚才也是自己开车走的。”
    方圆掛断电话,把手机扔在桌上,一屁股坐在破沙发里,陷入沉思。
    没带女人回家,垃圾桶里却有这玩意儿?
    吴瘸子凑过来,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,语出惊人:“这小子是不是自己在家擼管擼的啊?”
    方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,看来这一家子,一遇到下半身的问题,就爱奇思妙想。
    他起身,伸了个懒腰,对吴瘸子道:“看来,我们得跟踪了。”
    “那还等啥!走吧!”吴瘸子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。
    十分钟后,那辆车顶上还顶著鸟屎的八手“拨拉乃子”,带著拖拉机般的轰鸣声,晃晃悠悠地驶出桃园小区。
    2003年的铁西文化局连个独立的办公楼都没有,只能寄居在区图书馆里。
    也正因为是图书馆,安保形同虚设,谁都能自由进出,三人把车停在图书馆侧面,隨后大摇大摆地混了进去。
    没费多大劲儿,他们就在后院找到了孟晨的桑塔纳,確定孟晨就在局里。
    隨后,方圆看了看吴瘸子的瘸腿,很善良地叫老舅在楼下等,自己则带著李科学顺著水磨石楼梯爬上三楼,拐进走廊。
    这里的办公室门上掛著各种“科”、“队”的牌子。
    方圆走在前面,透过半敞开的房门,一间一间地扫视。
    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,方圆停住了脚。
    他拉了把李科学,两人靠在摆著的一排生锈的铁皮书架旁,假装翻看著落满灰尘的旧报纸。
    孟晨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,手里转著一支钢笔。
    他对面桌坐著个三十多岁的少妇,穿著件紧身的酒红色连衣长裙,烫著当时最流行的大波浪。
    少妇趴在桌子上跟孟晨说著什么,领口敞开的角度极具杀伤力,而孟晨却很有风度,目光始终没看那片雪白。
    “臥槽,这娘们带劲。”李科学躲在报纸后面,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。
    “好看?那这娘们给你,先记准她的样子,明天你跟她。”方圆合上报纸,把李科学拽下楼。
    熬到下午五点,孟晨准时下楼,钻进桑塔纳一溜烟开出了后院。
    “跟上跟上!”方圆拍了拍副驾驶的座椅。
    吴瘸子满脸兴奋,掛上一档,猛踩油门。“拨拉乃子”发出一声惨叫,猛地窜了出去。
    这破车的速度,就跟吴瘸子的腿一样,一会三十迈,一会儿五十迈,极其不稳定。
    但吴瘸子的车却跟他的人一样,身残志不残,死死咬著桑塔纳的车尾,一路从图书馆跟到了建设大路。
    眼看著孟晨的车拐向铁西广场,吴瘸子刚要加速换挡。
    “哐当——”
    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引擎盖底下传出。
    紧接著,“拨拉乃子”猛地一抽搐,直接在马路中间熄火了。
    吴瘸子使劲儿地拧钥匙,除了发动机“咔咔”的乾咳,没有半点反应。
    后面的车流瞬间被堵住,喇叭声此起彼伏,几辆绕过去的计程车司机摇下车窗,指著吴瘸子一顿破口大骂。
    “老舅!你这什么破玩意儿!”李科学坐在副驾驶上,捂著刚撞在挡风玻璃上的脑袋。
    “別废话了,下去推车!”吴瘸子继续尝试著打火。
    炎炎夏日,炽烈的柏油路上泛著热浪。
    方圆和李科学撅著屁股,双手死死顶著滚烫的后备箱,把这辆废铁一点点地挪向路边。
    吴瘸子则坐在车里,一边打著方向盘,一边还要伸出脑袋跟旁边按喇叭的司机对骂。
    “你妈逼!……你这辈子也开不上拨拉乃子!……咋地?想练练啊?看见我后面推车的没?我保鏢!打不死你!……”
    等三人把这台祖宗推回桃园小区时,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    出师不利,连孟晨的一根毛都没跟踪到,还推了两个小时的“乃子”。
    吴瘸子觉得过意不去,在小区门口的胖子烧烤摊摆了一桌,把刚下班的李中国也叫了过来,准备来个“案情探討会”。
    李中国依然是那套经典的皮肤——大盖帽、《故事会》。
    他听完吴瘸子眉飞色舞地对那六只保险套的深度剖析后,转头看向方圆,竖起大拇指。
    “小圆。你小子对细节的捕捉,还有这种剥茧抽丝的逻辑,颇有几分你叔我年轻时的才华吗!”
    方圆乾笑两声:“李叔过奖了,我觉得自己不及您十分之一的才华,以后没事儿,我也得多看看《故事会》。”
    “知道学习是好事!”李中国没听出方圆的嘲讽,拿起根羊肉串当教鞭道:“我现在还得给你们上一课。给你们普及一下盯梢的『三不原则』。都记好了啊,这可是特工学不传之秘!”
    吴瘸子正叼著签子往下擼肉,翻了个白眼没吱声。
    “第一,不近身。不管多急,必须与目標保持三十米的安全距离。第二,不对视!眼神交匯容易暴露杀气;第三,不固定位置。不能傻愣愣地总站在一个地方,得来回晃悠,装作没事人一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