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何振邦照常来到小月岛。
    陈良生正带著徒弟们砌新一批孵化池,见他过来,直起腰擦了擦汗,说道:
    “振邦,照这个进度,再有一个月差不多能全部完工。”
    “行,十月底完工就好。”
    何振邦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安排。这批孵化池一完工,正好能赶上秋季再繁育一批鸡冠蚌幼蚌。不过这批他就不打算再养大了。
    当天晚上,邻居们照例来院子里听广播。新闻播完,评书还没开始,几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晚稻的长势。
    何振邦特意提了一句:“各位叔伯,我这边有一批小蚌,现在有五公分左右了。有兴趣的可以来找我看看。”
    话音一落,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。钟兴阿伯第一个开口:“振邦,你那小蚌怎么卖?”
    何振邦心里早就考虑好了,直接开口:“我打算卖三毛一只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这就成三毛了?”几个村民顿时议论开了。
    钟兴阿伯的烟杆停在半空,皱起眉头:“振邦,上次不是才五分一个吗?这才几个月就涨到三毛了?”
    何振邦笑著道:“那能一样吗?五分钱是两公分左右的蚌苗,能不能养活都不好说。现在这批可是五公分了,差不多再养两个月就能插片了。”
    钟兴阿伯的烟杆又塞回了嘴里,没再说话。
    旁边又有人嘀咕:“那你这一下涨了六倍,也太贵了吧。”
    “贵?”
    何振邦嗤笑一声:“去年秋冬插片的时候,一个河蚌什么行情?差不多一块钱一个了吧。今年能便宜多少?”
    “那早知道五分的时候就该买了呀。”有人嘆息道。
    何振邦却摇摇头:“不能这么算的。两公分的苗是便宜,可你们能养活多少?又能养多大?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接著说道:
    “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几个月,光是分装、追肥就费了多少功夫。你们花三毛买一个,回去养两个月就能插片,中间最难的育苗阶段我替你们扛了。这买卖,你们不亏。”
    眾人面面相覷,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。
    评书照样放著,但今晚的气氛跟平时完全不一样,大家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了。
    等到评书一结束,不像往常那样还要再坐一阵,而是各自端著自己的茶杯和马扎,很快就散了。
    何凤娇扫著地:“今天倒是散的快。”
    何振邦看著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,笑著道:“都急著回去拨算盘呢。”
    第二天,何振邦正吃著早饭,钟兴阿伯走了进来。
    “振邦,吃早饭呢。”
    何振邦抬头,放下筷子:“阿伯来了,早饭有没有吃过?”
    “吃过了。”钟兴阿伯在桌边坐下,开门见山,“我来是想买你那个小蚌,先来一千个。”
    何振邦笑了笑:“一千个够吗?”
    钟兴阿伯嘆了口气:“不够也没办法,手头紧。只能等今年珍珠卖了之后再说。”
    “那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价了!”
    钟兴阿伯苦笑了一下:“还是你振邦会赚钱。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,我们养珍珠挣的那点,最后都进了你口袋了。”
    何振邦摆摆手:“誒,您说夸张了。我就是赚这波快钱,估计明后年肯定就会有很多繁育蚌苗的人冒出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哪有那么快。”钟兴阿伯有点不信。
    “阿伯,我们这没人会,不代表別的地方没人会啊。”
    “嘶,振邦你的意思是会有人请別的师傅过来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何振邦点点头。
    “那你不是做不了独门生意了?”
    “哈哈。聪明人那么多,哪来的独门生意啊。我也就取了个巧,趁现在多攒点本钱。”
    “你倒想得开。”钟兴阿伯笑笑。
    “我吃好了,我们现在过去挑河蚌?”何振邦哗哗几口把碗里的泡饭吃完了。
    “好,走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挑完蚌,送走钟兴阿伯,阿才又来了。
    他一进门,就掏出一沓钱:“振邦,我买五百,你多给我一些可以不?”
    “行啊。给你凑满整数,行了吧?”何振邦就喜欢这么果断的。
    阿才咧著嘴笑道:“那太好了。”
    就这样,陆陆续续有人来,何振邦在家和网箱区之间来回跑,带人看蚌、捞蚌、收钱,到天黑才歇下来。
    吃过晚饭,他关上门,把当天收的钱往桌上一倒,大大小小的票子堆了一小堆。
    何凤娇洗完碗从灶房出来,在桌边坐下,一张一张捋平了数。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,嘴角怎么都压不住。
    “今天卖了多少?”何振邦泡了杯茶,笑呵呵看著她数钱。
    “一千五百多。”她把钱叠得整整齐齐,抬头对何振邦说,“你去楼上把我那个铁盒子拿下来。”
    何振邦应了一声,屁顛屁顛上了楼,从柜子里翻出那个装钱的铁盒,放到她面前。
    何凤娇掀开盖子,把手里那沓钱郑重地放进去,又用手压了压。
    何振邦看在眼里,笑著说:“照这个势头,这盒子很快就装不下了。”
    何凤娇盖上盒盖,摸了摸盒子:“那到时候就再弄个大点的盒子。”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    不出所料,接下来几天买蚌的人越来越多,生意也更加火爆。
    每天少的时候能卖五六千只,多的时候能卖一万多只。一天收的钱从一千多涨到三千多。铁盒子没撑过几天就真装不下了。
    何凤娇翻出个装过麦乳精的大铁罐,洗乾净了接上。可她很快发现麦乳精铁罐也装不下了,乾脆从柜子顶上搬下来一只樟木箱——这还是她的嫁妆。
    隨著钱越来越多,何凤娇数钱的表情也悄悄变了。从刚开始的兴奋,到后来越数越沉默,眉头越皱越紧。
    这天晚上,她把钱放进樟木箱子中,上好锁,抬头看著何振邦,半天没说话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振邦,这钱是不是太多了。”她拍了拍箱盖,“这才一个月不到,咱们已经挣了快五万了。这么多钱我们是不是这辈子都花不完了?”
    何振邦知道她不是嫌钱多,是真被这赚钱速度嚇著了。
    “別想太多,咱们赚钱快,投入也大啊。你想想我搞的孵化池,隨便一弄就是好几千。以后用钱的日子还多著呢。”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何凤娇刚要说话,院子里忽然传来小黑的狂吠声。
    声音又急又凶,跟平时完全不一样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何凤娇有点紧张。
    何振邦站起身,拍了拍她的胳膊:“你坐著,我下楼去看看。”
    打开门,何振邦伸头朝外张望了一下,发现小黑正对著门口的湖面狂叫。
    他走过去,顺著小黑叫的方向看去,水面黑沉沉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    突然,水面上有光晃了一下。
    就一下,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