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天，何振邦心里一直惦记著詹小华。
那天在晒穀场上聊完，他以为这小子回去想个两三天就会找上门来。结果等啊等，连个人影都没见著。
双抢最忙的那阵子也过去了，陈良生回来重新开工了。何振邦也忙了起来，詹小华的事也就渐渐被他拋在了脑后。
这天上午，何振邦正在帮忙和水泥。
忽然堤埂那边有村民扯著嗓子朝他喊：“振邦！振邦！你弟弟考上大学了！”
何振邦一愣，隨即喊回去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通知书到了。你娘满村子宣传呢。你还不赶紧回去看看。”
旁边的陈良生也听见了：“振邦，你家这是大喜事啊。赶紧回去看看吧，这儿有我们几个就行了。”
“好好，那麻烦你们了。”何振邦把铁锹往水泥堆里一插，急匆匆地往老屋赶去。
他刚走到门口，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。进门一看，堂屋里外全是人，村里的亲戚听到消息都赶来了，把何振业围在中间，七嘴八舌地道著喜。
何振业脸色通红，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。他看见何振邦进来，喊了一声“二哥”，声音都有点发颤。
何振邦笑著朝他点头示意了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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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叔二叔！”大侄子何建翔从人堆里钻出来，一把拽住何振邦的裤子，“奶奶疯了！”
何振邦愣了一下：“疯了？”
“真的！她拿著三叔的通知书满村子跑，逢人就拉著人家说『我儿子考上大学了』，也不管熟不熟，抓著人家的手就不放！”何建翔一边说一边比划。
何振邦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：“胡说八道。你奶奶那是高兴。”
“真的跟疯了差不多嘛……”何建翔捂著脑袋嘟囔。
何振邦没再理会小侄子。
他走到何振业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行啊，小子，考哪了？”
“省城医科大学。”何振业激动道。
“好好好，不错不错。”
正说著，何母从外头回来了，手里还拿著那张通知书，脸上又是汗又是泪。一进门就朝何振邦喊：“振邦！你弟弟他考上了！”
何振邦赶紧扶住她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您先坐下歇歇，嗓子都喊哑了。”
这天晚上，一大家子难得聚齐，何母做了一桌子菜。饭桌上笑声没断过，何振业被灌了几杯酒，脸红得跟关公似的。
何父也喝得酩酊大醉，嘴里还不断念叨著要去告慰列祖列宗——咱们老何家，出大学生了！可惜他们家祠堂“破四旧”那会都给拆了。
隔了几天，何父特意杀了头猪，请了附近的亲戚朋友来家里吃了顿便饭。
这年头不比后世，没什么排场讲究，就是自家亲戚围了几桌，吃顿好的，算是庆祝过了。
转眼到了八月末，明天何振业就要去学校报到了。
当天晚上，何振邦把他叫到自己家里，拿出了一个盒子和一个信封搁他面前。
何振业愣了一下：“二哥，这是……”
“手錶，答应过你的。”何振邦把盒子推过去，又指了指信封，“自行车你带去学校不方便，我直接给你折现了。两百块，到了学校你自己买一辆吧。”
何振业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錶，银白色的錶盘在灯光下闪著光。
“怎么样，喜欢吧？赶紧戴上试试。”
何振业把手錶拿出来，手有点抖，扣了两次才扣上錶带。
“谢谢你……二哥。”他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別煽情啊。答应过你的，肯定给你。到了学校好好读书，有事给我写信或者拍电报都行。”
“嗯，我会的。”
“行了，那你先回去吧。爹娘肯定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。”何振邦摆摆手。
“好。二哥，明天你送我不？”
“送你？你想得倒美，我忙著呢！”
“哦。”何振业有点失落地回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何父挑著行李，何振业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后面。父子俩刚走到船埠头，就看到何振邦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何振业欣喜道：“二哥，你不是有事忙吗？”
“哎，跟你开玩笑你还真信啊。”何振邦蹲在船头，朝何父笑道，“爹，上来吧，我送你们去梅池。”
“不影响你干活吧？”何父放下扁担。
“不差这一时半会儿。快点上来。”何振邦招招手。
“那就好。”何父点点头，把行李都搬到船上。
何振邦推上掛桨，船突突地驶离了埠头，沿著水道往梅池方向开去。
何振业坐在船上，望著村子。村子越来越小，他还在望。
“二哥，你说省城是啥样？”
“那肯定比县里热闹多了呀。
“是嘛。”他收回了目光，转头向省城的方向望去。
梅池是浙赣铁路上的一个四等小站，离何家村二十几里水路。何振邦花了半个小时左右把他们送到了码头。
“爹，火车站我就不送你们过去了。你送完振业早点回来。”
“好。你忙你的去吧。”何父挑起行李。
“二哥，我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何振邦站在码头上，目送著他们沿著石板路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十几步，何振业回过头来，朝码头这边用力挥了挥手。何振邦抬起手，在空中摆了两下。
“路上当心！”他喊了一声。
“知道了！”何振业的声音远远传来。
送走何振业后，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。
何振邦白天上小月岛给陈良生他们搭把手，傍晚就早点回来，沿著蚌塘巡视一圈。
一千两百多只育珠蚌吊养的还不错，他隔几天抽查一下，看看有没有掉到水里的。有的话就屏气钻入水底，將它捞上来，再重新掛好。
巡视完育珠蚌，他再拐到网箱区看小蚌。
这批蚌苗是六月初分笼的，当时只有两厘米左右，在网箱里已经养了整整一个夏天。
这天他隨手检查了一只网箱，发现里面最大的几只小蚌已经有三指宽，差不多有五公分了。
何振邦把蚌放回去，洗了洗手，心里盘算起来。
五公分是个分水岭，到了这个尺寸就不能再挤在一个网箱里了，得再分装一次。不然密度太高，小蚌抢食不均，长得慢不说，还容易生病。
可问题是，这批小蚌还有四十多万只，隨著它们越长越大，需要的网箱和水面也越来越多。
他这二十亩承包水域，塞不下了呀！
看来又得卖一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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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上午，何振邦正在帮忙和水泥。
忽然堤埂那边有村民扯著嗓子朝他喊：“振邦！振邦！你弟弟考上大学了！”
何振邦一愣，隨即喊回去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通知书到了。你娘满村子宣传呢。你还不赶紧回去看看。”
旁边的陈良生也听见了：“振邦，你家这是大喜事啊。赶紧回去看看吧，这儿有我们几个就行了。”
“好好，那麻烦你们了。”何振邦把铁锹往水泥堆里一插，急匆匆地往老屋赶去。
他刚走到门口，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。进门一看，堂屋里外全是人，村里的亲戚听到消息都赶来了，把何振业围在中间，七嘴八舌地道著喜。
何振业脸色通红，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。他看见何振邦进来，喊了一声“二哥”，声音都有点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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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叔二叔！”大侄子何建翔从人堆里钻出来，一把拽住何振邦的裤子，“奶奶疯了！”
何振邦愣了一下：“疯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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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振邦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：“胡说八道。你奶奶那是高兴。”
“真的跟疯了差不多嘛……”何建翔捂著脑袋嘟囔。
何振邦没再理会小侄子。
他走到何振业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行啊，小子，考哪了？”
“省城医科大学。”何振业激动道。
“好好好，不错不错。”
正说著，何母从外头回来了，手里还拿著那张通知书，脸上又是汗又是泪。一进门就朝何振邦喊：“振邦！你弟弟他考上了！”
何振邦赶紧扶住她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您先坐下歇歇，嗓子都喊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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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到了八月末，明天何振业就要去学校报到了。
当天晚上，何振邦把他叫到自己家里，拿出了一个盒子和一个信封搁他面前。
何振业愣了一下：“二哥，这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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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別煽情啊。答应过你的，肯定给你。到了学校好好读书，有事给我写信或者拍电报都行。”
“嗯，我会的。”
“行了，那你先回去吧。爹娘肯定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。”何振邦摆摆手。
“好。二哥，明天你送我不？”
“送你？你想得倒美，我忙著呢！”
“哦。”何振业有点失落地回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何父挑著行李，何振业拎著大包小包跟在后面。父子俩刚走到船埠头，就看到何振邦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何振业欣喜道：“二哥，你不是有事忙吗？”
“哎，跟你开玩笑你还真信啊。”何振邦蹲在船头，朝何父笑道，“爹，上来吧，我送你们去梅池。”
“不影响你干活吧？”何父放下扁担。
“不差这一时半会儿。快点上来。”何振邦招招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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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振业坐在船上，望著村子。村子越来越小，他还在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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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，火车站我就不送你们过去了。你送完振业早点回来。”
“好。你忙你的去吧。”何父挑起行李。
“二哥，我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何振邦站在码头上，目送著他们沿著石板路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十几步，何振业回过头来，朝码头这边用力挥了挥手。何振邦抬起手，在空中摆了两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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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振邦把蚌放回去，洗了洗手，心里盘算起来。
五公分是个分水岭，到了这个尺寸就不能再挤在一个网箱里了，得再分装一次。不然密度太高，小蚌抢食不均，长得慢不说，还容易生病。
可问题是，这批小蚌还有四十多万只，隨著它们越长越大，需要的网箱和水面也越来越多。
他这二十亩承包水域，塞不下了呀！
看来又得卖一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