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上的油菜花已经开了,金灿灿的一片。
    何振邦骑著脚踏车,三月的风还有点冷,吹得他整个人凉颼颼的。
    到了供销社,何振邦直奔最里头的生產资料门市部。
    渔需柜里摆著一些渔网、钓具还有几捆尼龙绳。
    他看来看去也没找到自己想买的网箱,浮球更不用说了。这年头,国內化工行业还很落后。
    这结果他也早料到了,看来现在养珍珠还得靠土办法。
    “师傅,买几张渔网和尼龙绳。”
    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正低头整理货架,头也没抬:“要多少?”
    何振邦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。如果直接打孔吊养,一米尼龙绳大概能吊养五只育珠蚌。再加上渔网改网笼……
    “师傅,先来个一千米尼龙绳和五张小目的渔网。”
    售货员愣了愣,怀疑自己听错了,扭头看向他:“你说多少?”
    何振邦又语气篤定地重复了一遍。
    售货员这下听清楚了,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他一会,才开始报价:“尼龙绳一捆一百米三块钱,十捆一共三十块。渔网八块钱一张,五张四十块。一共七十块。”
    何振邦“嘶”了一声,这可真不便宜呀。副业队干一个月也才二十多呢。
    他忍痛付了钱,接过尼龙绳和渔网,扯了扯,还行,挺结实的。
    路过日用品柜檯时,他又买了一盒雪花膏,打算带给何凤娇。年前就给她钱买,结果她也不出来,拖到了现在。
    从供销社出来,他又骑车往农机厂而去。
    农机厂比上次来热闹了一些,詹父正蹲在院子里拆一台旧水泵。
    “詹叔。”
    “呦,这不是嘉佳的同学小何吗?”詹父推了推老花镜,把手里的扳手搁在水泵上,“怎么,那些工具好用不?
    “好用,好用得很。”何振邦在詹父旁边蹲下来,“詹叔,今天是有个事想跟您打听。咱农机厂有没有柴油机?小马力的那种。”
    詹父摇摇头:“没有,这东西咱们可造不出来。”
    何振邦倒也没失望。这年头就这点不好,想买点东西,不是没有就是买不到。
    “那旧的、二手的有吗?我想给船装个拖掛桨,新的买不著,旧的也行。”
    詹父想了想,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里,指了指一台盖著半截油布的柴油机:“这台s195,十二匹马力,从拖拉机上拆下来的,你要不?”
    “那得配多大的船啊?”何振邦有点担心,马力太大,小船吃不住啊。
    詹父想了想:“起码五米以上,船宽也得一米五左右。小了容易翻。”
    何振邦听了有点纠结,现阶段好像没必要搞这么大的船,可想到以后,他还是咬咬牙决定要了。
    “詹叔,我要了。就是这台机器能转?”
    “刚拆下来修过的,怎么不能转。”詹父走过来,拿扳手在缸体上敲了两下,噹噹两声,“油路也清洗过了,回去加柴油直接能用。”
    “那行,要多少钱?”
    “你要的话,比新的便宜二百,给个二百八就行。”
    二百八,价格倒也还行。
    何振邦点点头,又问道:“詹叔,掛桨您能不能帮我也搞一个?”
    “掛桨?这个简单,我帮你搓一个好了。”詹父笑著道。
    “那太好了。多谢您了,詹叔。”
    “別客气了。”詹父摆摆手,“对了,你船弄好了?”
    “还没呢。”何振邦回道,“我打算等会去找阿蔡哑巴打船。”
    “哦,”詹父点点头,“他手艺確实不错。那我也不留你了,你快去吧。”
    何振邦道了谢,从农机厂出来,又骑往公社桥头。
    桥头那条小河边住著十里八乡最好的船匠阿蔡哑巴。阿蔡哑巴具体叫啥,何振邦不知道,反正大家都这么叫。
    何振邦骑车来到他家门口,就看到他正蹲在一条倒扣的船底边上刨木板,刨子推过去,一卷刨花从刨眼翻出来,落在脚边。
    院子里堆著几根杉木,还有两条没完工的船架子,空气里一股子木头的清香味。
    “阿蔡师傅!”何振邦喊了一声。
    蔡哑巴停下刨子,看向他。
    “阿蔡师傅,我想打条船。五米多长,一米半宽,船尾需要预留掛桨位。”
    阿蔡哑巴听了点点头,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头和一张皱巴巴的纸,翻开空白那面,写了几个字,递过来。
    何振邦接过去一看:要不要包料?
    “包料。”
    阿蔡哑巴没在纸上再写什么,转身往屋后走,朝何振邦招了招手,示意他跟上。
    屋后是一条窄窄的河道,岸边拴著几条船,大大小小都有,还有摘菱角用的菱桶。
    阿蔡哑巴走到一条刚刷完桐油的木船旁边,伸手拍了拍船舷,然后指了指何振邦。
    何振邦蹲下来仔细看了看。
    这艘船大概六米长,一米四宽,是杉木料子,桐油刷得亮亮的,木头纹理清晰,何振邦用手敲了敲船底,声音闷实。
    “阿蔡师傅,这艘船卖给我?”
    阿蔡哑巴点点头。
    何振邦又绕著船看了一圈,站起来:“多少钱?”
    阿蔡哑巴比了个八的手势。
    “一百二?”
    阿蔡哑巴点点头。
    何振邦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新船,杉木料子,这个价不算贵。水泥船倒是更便宜,但木船轻,吃水浅,在塘里捞蚌运蚌更方便。
    他点了点头:“行,这船我要了。就是船尾你需要给我改改,我要装柴油掛桨机。”
    阿蔡哑巴点点头。
    何振邦从兜里掏出钱,数出一百二十块递过去。
    “阿蔡师傅,麻烦你把船改好后划到农机厂那边去,就公社西边那个农机厂,旁边有条水道,船能进去。柴油机和掛桨都在那边。”
    阿蔡发出公鸭般的“哦,哦”声,何振邦没听懂他的哑语,不过看他意思应该是答应了。
    何振邦出了门,又折回农机厂。
    “詹叔。”
    “小何?怎么又回来了?”
    “船弄好了。阿蔡哑巴那儿买了条新的,他会把船划过来,柴油机和掛桨到时候您弄好直接帮我装上。”
    “年轻人效率这么高,那行。你过几天来开船就好。”
    又是一番客套后,何振邦就骑上车回家了。这趟行程说不上圆满,倒也算达成目的了。
    何振邦刚到家门口,就听到两声叫声。
    “姐夫。”
    原来是小舅子和小姨子到了。
    小舅子很机灵地过来帮何振邦提东西:“姐夫,你买这么多尼龙绳和渔网干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