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上春分了,要准备春耕了。早点来,別迟到。”
    何志华说完,转身就走了。
    何振邦关上门,回到屋里。何父问他:“谁啊?”
    “志华叔。”何振邦坐下来,“说明天全队开会。”
    桌上安静了一下。何父皱了皱眉,何母也停下了筷子。
    “有说什么事吗?”
    “说要准备春耕了。”何振邦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    “哦。”何父点点头,“那应该没事,你们赶紧吃,吃完早点休息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何振邦关上门,往床上一躺,双手枕在脑后,看著头顶的电灯,忽然嘿嘿笑了两声:“这下好了,再也不怕动静大了。”
    何凤娇正在叠衣服,没听懂:“什么动静?”
    “你说什么动静。”何振邦侧过身,看著她,“住老屋时,想闹点动静都不敢,怕隔壁听见。现在好了,楼上楼下就咱一家,想怎么闹怎么闹。”
    何凤娇明白过来,耳根子红了,抓起一件叠好的衣服朝他扔过去:“你这人,怎么这么不正经,老是想著这个!”
    何振邦接住衣服,笑得更欢了:“我说的是以后说话大声点了,你想哪儿去了?”
    “你!”何凤娇明知道他在瞎扯,却不知怎么回嘴,乾脆转过身不理他了。
    何振邦看够了她这副样子,才收了笑,坐起来正经问道:“对了,咱家现在还剩多少钱?”
    何凤娇从柜子里翻出个铁盒子,打开来数了数:“材料费、工费什么都付了,还剩不到一千。”
    “你把钱准备一下,我明天开完会去趟公社,买点东西。”
    何凤娇抬起头:“买什么?”
    “买点……”何振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笑了笑,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    何凤娇白了他一眼:“要多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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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何振邦想了下:“先给我三百吧。”
    “这么多?”何凤娇嘴上嫌弃多,但还是取出了三百递给何振邦。
    她把铁盒子盖好,放回柜子里,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別乱花钱,就剩这点了。”
    “知道知道。”何振邦躺回床上,心里在盘算明天这点钱够不够用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翌日,何振邦推著脚踏车到了大队室。
    队里的劳力已经来得差不多了,男人们蹲在墙根下抽菸,女人三三两两聊著家常。
    何家村大队共有十个生產队,还有一个副业队。每个生產队有一百多號人,一百多亩湖田。
    何振邦家属於第十生產队,队里人基本上都是不出五代的族亲。
    何志华手里拿著个本子,清点了下人数,清了清嗓子。
    “都到了吧?那我开始说。”
    现场慢慢安静下来。
    “今天叫大家来,主要是说春耕的事。经过我们队委会决议,今天早稻面积插种130亩,现在討论一下秧田谁来做?”
    “秧田我来吧,秧田好坏关係到我们十队半年的收成,其他人我可不放心。”
    说话的是队委何荣堂。他是队委中资格最老、年龄最大的长辈,按辈分何振邦要管他叫太公。
    他一说话,队员们纷纷表示赞同。
    何志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:“行,秧田就交给荣堂叔了。”
    接著大伙儿又商量了播种的品种、秧管员的补贴等等,一一落实下来。
    商量完这件事,何志华又开口:“还有,今年大队问我们生產队要五个劳力参加副业队。工资每个月有二十多块,有想去的可以来找我。”
    往年这个时候,底下早就炸开了锅,抢著报名。今年却冷冷清清,稀稀拉拉几个声音,很快又没了动静。
    何振邦站在人群后头,没吭声。他心里门儿清。二十多块一个月的副业队,搁以前算是肥差,现在嘛,有这个时间自己养珍珠不香吗?
    何志华嘆了口气,眼见著再拖下去也没啥意思,开口道:
    “行了,没人报名就到时候队委指派了。现在没事就散了吧。”
    人群嗡嗡地散了。
    何振邦刚想推车走,何志华叫住了他。
    “振邦,你等一下。”
    何振邦收住了脚步,转过身。
    何志华走过来,笑呵呵地说:“你去参加副业队怎么样?一个月二十多块呢。”
    何振邦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去不去,我忙得很。”
    何志华哈哈笑起来,拍了拍他的脸庞:“我就知道你不会去,跟你开玩笑呢。”
    他收了笑,嘆了口气说:“说起这个,我倒是有个事想跟你聊聊。还记得我说的分田到户不?”
    何振邦点点头,等他往下说。
    何志华掏出烟盒,点了根烟:
    “你也看到了,现在大家对集体劳动越来越不上心。一个个心思都在自家珍珠上,副业队都没人报名了。我就琢磨著,乾脆把田分到户,自己干自己的,总该积极点吧?”
    “那肯定啊!”何振邦脱口而出。
    何志华苦笑道:“可茂生书记不敢点头,公社也是,至於县里更不用说。”
    他摇了摇头,吐出一口烟圈:“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    何振邦想了想,开口说:“志华叔,这事现在推不动,肯定是有原因的。”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
    何振邦压低声音:“第一,政策。当官的最怕什么?政策反覆。他们也在观望呢,多做多错,不做不错。咱们得等,等咱们县也出一个『小岗村』。
    何志华若有所思道:“你说的有几分道理。”
    “第二,村民的意愿。分田大家当然乐意,可急吗?也不见得。要等他们自己急起来。”
    “那要到什么时候?”
    “不用很久,我估计明年就差不多了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何振邦笑了起来:
    “只要今年养珍珠的人只要尝到了甜头,明年肯定要扩大养殖面积。可没分地,光靠房前屋后那点水域能养多少?到那时候,不用你动员,他们自己就会急著来找你。”
    何志华眯起眼,微微頷首。
    “所以不用急,再等等,等风来就好了。”
    何志华把菸头往地上一扔,盯著何振邦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著几分感慨:
    “振邦,你以后肯定能做大事。”
    何振邦愣了一下,心想:你哪看出来我能做大事?我自己怎么没感觉。
    但他嘴上还是客气道:“志华叔抬举了。”
    “行了,不耽误你了。”何志华摆摆手,“你有事就先去忙吧。”
    “嗯。那我先走了。”何振邦骑上脚踏车,往公社驶去。
    何志华看著他的背影远去不由感嘆:“年轻人头脑灵光,不错,值得培养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