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志华叔,村民很难团结一心的。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。”何振邦淡淡地说道。
    何志华的手在舵上顿了顿。
    “余阿土跳得再高,身边那几个人也不是真心跟他的。涨价对大家都有好处,他们当然跟著起鬨。”
    何振邦蹲下身,在江水里洗了洗手。
    “可一旦发现这好处拿不到手,谁还跟他站一块?”
    他站起身,甩了甩手,转头看了何志华一眼:“做符合他们利益的事,他们就会支持你。挡了他们利益的,不用你赶,他们自己就散了。”
    何志华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,眼睛里充满了意外。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,哪来这么多深刻的感悟?
    何振邦被他看得有点发毛:“志华叔,你別看我,看路。”
    何志华收回目光,把舵扳正了,半晌才开口:“你这小子……倒是看得通透。以后,不得了。”
    何振邦没接话,只是笑了笑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下了船,何振邦脚步发飘地走进了院子。此时,屋里亮著灯。
    何凤娇看到他,赶紧迎了出来:“回来了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这次怎么这快回来了?不顺利吗?”
    “挺顺利的。志华叔那边早就安排好了,我们就是过去拉了一下。”
    何振邦往条凳上一坐,接过她递来的热茶。
    何凤娇在他旁边坐下:“哦,那就好。收了有多少?”
    “一万多斤。”何振邦喝了口茶,润了润嗓子,“志华叔让我明天先去挑五千斤。”
    何凤娇惊讶道:“让你先挑?为啥?”
    “因为我有功劳唄。”何振邦把余家村的事跟她简单说了一遍。
    何凤娇听完,拍了拍胸,心有余悸道:“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。”
    “我这叫胆大心细。”何振邦挑挑眉。
    何凤娇白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她发现自家男人是厉害了,但脸皮也厚了。
    “家里人呢?”何振邦问。
    “都去拜年了,爹娘非要把建峰也带去。”
    何振邦哦了一声,坏坏地笑起来:“那今晚动静可以大一点。”
    何凤娇耳根红了起来,没好气道:“你不累吗?”
    “没事,不是有你吗?”
    何凤娇啐了他一口:“刚回来就没个整形,不理你了。”
    “哎……等等我……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何振邦捡起地上的枕头,看了一眼脸色潮红的何凤娇,神清气爽地出了门。
    昨晚战场过於激烈,双方休战之后直接累趴下了,枕头掉地上都没来得及捡。
    何振邦挑著扁担来到河埠头时,何志华已经叫了好几个人在卸河蚌了。
    “志华叔,我来挑河蚌了。”
    何志华指了指卸在岸边的河蚌:“挑吧。”
    何振邦弯腰开始挑蚌。
    他隨手翻了翻,发现这些河蚌是各个年龄段的都有,甚至还有七八龄的。
    他有些犯了难。都挑小的吧,不厚道。不挑小的吧,像个傻子。
    何志华见他半天没动静,叼著烟走过来:“咋了?”
    “蚌龄偏大。”何振邦老实说了。
    何志华把菸头往江里一弹:“托人收的难免的。不过价格便宜啊!你赶紧挑吧。”
    何振邦听他这么说,也不再磨嘰。他儘量挑一龄左右的,这会养珍珠还在用三四龄的成年蚌,他这样挑何志华也不会有意见。
    最后他把一龄左右的全挑了,再隨便挑了些凑够了五千斤河蚌。
    何振邦直起腰,正想著找谁帮忙搬蚌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喊:“振邦!”
    回头一看,何海泉缩著脖子走了过来。他两只手揣在袖筒里,鼻尖冻得有点红。
    “你咋来了?”何振邦问。
    “听说你跟人去收河蚌回来了,我来看看。”何海泉搓著手,眼睛往河蚌上瞟,“咋样,要我帮忙不?”
    何振邦笑了笑:“来得正好。把这些我选好的,挑到我家屋后塘里去。对了,你家挖的咋样?”
    “不咋的。我爸妈忙了一个多月,弄了两百多个。”
    “哦,”何振邦指了指河蚌,“那从我这里先拿五百个去。”
    何海泉愣住了,手指著自己鼻子:“给……给我?”
    “废话!”何振邦斜了他一眼,“两百个河蚌太少了,再加上这五百个,差不多能出个一两斤珍珠。”
    何海泉撇撇嘴:“我家里没钱买。”
    “行了,干嘛这幅表情。先不收你钱,等年底卖了珍珠再给我。”何振邦摆摆手。
    何海泉喉结上下滚了滚,眼眶有点发热。他张了张嘴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振邦,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    “少婆婆妈妈的。”何振邦踹了他屁股一脚,“赶紧帮我挑回去。这大冷天的冻死我了。”
    “哦,好好。”何海泉应了声,挑起扁担就走。
    “志华叔,那我先挑回去了。钱到时候再给你。”何振邦对著何志华打了个招呼。
    何志华点点头:“好,你先忙完再说。”
    靠著两个人肩扛手挑,几个小时后,总算把河蚌都运到塘里。
    何海泉那五百个也单独装了一筐,何振邦给他扛上肩:“回去找个地方先养著。有什么问题隨时来找我。”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何海泉咬著牙,重重地点头,“振邦,这份情我记下了。”
    “记什么记,赶紧回吧,今天就不留你吃午饭了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忙了一上午,何振邦整个人都快散架了。
    何凤娇看他这副样子,有点小心疼:“累坏了吧?”
    “还行。”何振邦揉了揉肩膀。
    “还行什么还行。”何凤娇走到他身后,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,“我给你按按,你別动。”
    何振邦也不客气,闭上眼让她按。何凤娇手上力道不小,捏得他又酸又爽,忍不住哼了两声。
    突然,门砰地一声被撞开,何建翔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。
    他一进门就看见二婶站在二叔背后,两手搭在二叔肩上,二叔还闭著眼直哼哼。
    “咦!二叔二婶,你们在干嘛呢!”
    何凤娇脸腾地红了,手跟被烫了似的缩了回去。
    何振邦睁开一只眼,看了看何建翔,慢悠悠地说:“你二婶给我按摩呢。舒服!以后你找老婆也得找个像你二婶这样的,知道不?”
    何建翔歪著脑袋想了想,点点头:“懂,不找我娘那样会骂我的。”
    “嗯,不错,你小子有点悟性。”
   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