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振邦说的姑父,是上湖大队的泥瓦匠张贵师傅。
    张贵师傅娶的是何父的堂妹,所以何振邦管他叫堂姑父。
    他个子不高,手艺在邻近几个村却是出了名的。既能打地基,又能砌墙盖瓦,是个全能师傅,还会画简单的建筑图,谁家盖房子都爱找他。
    何振邦到了上湖大队,轻车熟路来到张贵家。
    张贵正蹲在院子里磨瓦刀,抬头看见他,手上没停:“振邦?你怎么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姑父,我家批了宅基地,想请您去做地基。”
    张贵把瓦刀翻了个面继续磨:“在哪儿?”
    “村口堤埂边。”
    张贵有点惊讶,抬起头来:“那边地可不怎么好,地基得多花不少料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何振邦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,“所以才来请您。別人弄我不放心。”
    张贵把瓦刀举到眼前看了看刀刃,拿拇指颳了刮,站起来说:“没问题,等我磨完,我和你去看看。”
    何振邦笑了:“行,您先忙,我等你会。”
    过了一会,张贵把瓦刀往水盆里一涮,甩了甩水,站起身:“走,去看看。”
    两人出了院子,往堤埂边走去。
    到了地方,张贵先使劲跺了几脚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    他沿著白灰线走了一圈,在每个角都停下来踩一踩,最后回到原地,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底下是泥土拢起来的,不把地基做扎实了,很容易塌方。”
    何振邦点头:“姑父那你说咋做,我听你的。
    张贵没接话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,打量了一下白灰线框出,问道:“你打算盖几层”
    “盖两层。”
    张贵挑了挑眉:“两层?確定?”
    “嗯,钱有点紧张,以后有钱再加盖。”何振邦无奈道。
    张贵点点头,然后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草纸,蹲在石头上算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地基挖深两尺,底下夯碎砖石子,上面做大放脚浆砌,地基垫高。”
    他一边写一边念。
    “一百平出头的底面积,两层,墙要砌二四墙……青石最少八吨,碎砖石子五方打底,水泥五吨起,钢筋也得备上。”
    他算了好一会儿,把草纸翻过来继续写,最后递给何振邦:
    “差不多就这些。水泥钢筋得去供销社买。砖头先不急,等地基打好了再说。”
    何振邦接过单子扫了一眼,哪样要多少,去哪买便宜,全都列的清清楚楚。
    他把单子收好揣进兜里:“姑父,那等会儿我就去联繫材料。您看什么时候能开工?”
    “我隨时可以,只要你材料安排好。”
    “行。”何振邦又问,“对了姑父,您认识相熟的木工师傅吗?门窗那块也得找人做。”
    张贵想了想:“我们大队的水根,手艺不错,人也实在。我回去顺路跟他说一声,让他明天过来一趟。”
    “那就麻烦姑父了。
    张贵走后,何振邦回家拿了钱就急匆匆出了门。
    他先去了砖窑,又跑了趟石场,最后去供销社问了水泥钢筋的价。他一家一家付了订金,约好明天就送料上门。
    冬天日头短,他紧赶慢赶,总算在晚饭前回到家。
    何凤娇见他回来,起身去灶房端菜:“怎么这么晚?”
    “没办法,两条腿走路能有多快。”何振邦在桌边坐下,搓了搓冻僵的手。
    “材料安排的怎么样?”何父问。
    “都谈好了,明天开始送料。”
    何父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何建锋睡著了。
    何凤娇轻手轻脚给他掖好被角,轻身躺下。
    何振邦靠在床头,忽然说:“凤娇,我想买辆脚踏车。”
    何凤娇转过头看他:“脚踏车?那得多少钱。”
    “一百多块。我问过了,永久牌二十八寸的,一百七十多。”
    何凤娇眉头皱了起来。
    一百七十块,不是小数目。
    虽说家里刚分了钱,但都得留著盖房子呢。她心里那本帐算得灵清。
    “怎么忽然想起买脚踏车?”
    “不是忽然,我考虑好久了。”何振邦坐直了身子,语气认真起来,“你看,就像我今天跑来跑去,多浪费时间。”
    他扳著指头跟她算:“以后地基动工了,我天天得往工地上跑,缺什么也得去买,有辆脚踏车方便。”
    何凤娇抿著嘴,没吭声。虽然知道他说的是真话,但就是有点肉痛。
    “当然最关键的是……”
    何振邦伸手拉住她的手,细声细语:“有了自行车,带你回娘家也方便啊。到时候骑回去,让你娘家人好好羡慕羡慕。”
    何凤娇被他最后一句话说的虚荣心上来了。她確实想让那些不看好她嫁过来的人,知道她日子过的比谁都好。
    “那……那好吧。”何凤娇鬆了口。
    “那明天你陪我一起去唄。”何振邦把她拉过来,搂进怀里。
    “我去干嘛?”何凤娇有点害羞。
    “给你买块布,做身新衣裳。”何振邦低头看著她,“我看你都好久没做新衣裳了。”
    何凤娇抬起头,眨了眨眼:“真的?”
    “骗你干嘛,”何振邦笑了笑:“刚好马上过年了。走亲戚时,穿出去体面点。”
    何凤娇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吧。”
    “那咱们睡觉吧。”
    被窝里渐渐暖和起来。
    何凤娇刚闭上眼,忽然感觉腰间一热,有只手探了过来。
    “不是说睡觉吗?你干嘛?”
    何振邦凑到她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说我想干嘛?”
    何凤娇脸腾地红了,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:“那……那你快点。”
    “凤娇,”何振邦却不动了,语气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今天走路走多了,腿有点疼。”
    何凤娇愣了一下,没明白。
    “你上来。”何振邦拉著她的手。
    何凤娇明白过来了,脸红得要滴血:“你……你怎么这么多花样!”
    “快嘛,快嘛。”何振邦嬉皮笑脸地求著。
    何凤娇咬著嘴唇,犹豫了好一会儿,终於还是红著脸,慢慢翻身坐了上去。
    架子床轻轻响了一声,她嚇了一跳,赶紧停下来听隔壁的动静。
    隔壁静悄悄的。她这才轻轻吐出口气。
    “你快点。”她羞得声音都在发颤。
    “嗯……我知道了。你別催,越催越没感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