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安建站得笔直,目光扫过后面乱鬨鬨的干部,中气十足地开口:
    “各位同志,大家都听到许省长的指示了!
    现在按顺序离开高速口,各回各单位准备一下,两小时后准时到市委大礼堂参会!
    各单位的司机把车按顺序开走,不要堵著出口!
    李市长,你负责疏导车辆,周书记,你负责让大家不要挤,注意安全!”
    李建国和周海博立刻点头,转身去疏导车辆和人群,让大家不要挤,按单位顺序往停车场走。
    那些干部们虽然满心失望,但也知道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。
    纷纷转身往自己的车走,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回头看那辆拉著半幅窗帘的考斯特,想看看许知远有没有往窗外看。
    有几个心思活泛的,已经偷偷拿出手机给单位打电话,让办公室赶紧准备大礼堂的会务,摆座签、印材料、调试话筒。
    还有人想给易学习打个电话报信,结果电话打过去一直占线。
    易学习正在办公室跟秘书长拍桌子。
    根本没接到电话。
    张春平看著王安建当机立断接下了疏散的活,安排得井井有条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这个王安建,果然是个懂事的,关键时刻能顶上去,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,没白栽培他这么久,等这次的事过去了,易学习那个市长的位置,说什么也要给王安建爭取下来。
    他拍了拍王安建的胳膊,语气带著讚许:
    “那就辛苦建林同志了,把大家安排好,別出什么乱子,大礼堂的会务一定要安排到位。”
    “张书记您放心,我肯定安排妥当!”
    王安建点头,给张春平让开了通往车门的路。
    杨锐做了个请的手势:
    “春平书记,请上车吧,別让领导等急了。”
    “哎,好,杨处长您先请。”
    张春平客气了一句,跟著杨锐走到考斯特门口,先扶著车门上去,还特意在门口的绒布脚垫上反覆蹭了蹭鞋底的灰,才弯著腰,低著头走进了车里。
    生怕自己带进去的灰弄脏了领导的车。
    考斯特里的空调开得很足,刚一进去,一股凉气就扑了过来,张春平额头上的汗瞬间就收了一半。
    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许知远。
    许知远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短袖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手里正拿著那份他批过的请示,抬著眼看他。
    在许知远后面的第一排位置,坐著程永嘉和陈守泽。
    【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,????????????.??????超全 】
    两个人看到张春平上来,都对著他点了点头。
    没说话。
    脸上没什么表情,车厢里的气氛有点严肃。
    “许省长!”
    张春平快走两步,脸上堆满恭敬的笑容,微微弯著腰。
    “我代表吕州市委市政府,欢迎您来吕州指导工作!
    您看您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,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准备,这仓促之间,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,您多批评。”
    “准备什么?我又不是来吃席的,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准备干什么。”
    许知远笑了起来,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独立座椅。
    “春平同志,快坐,別站著说话。
    小杨,给春平同志拿瓶水,这秋老虎的天气,在外面站了快半小时了吧?
    这温度不比三伏天低多少,站久了容易中暑。”
    杨锐立刻从车载冰箱旁边的储物格里拿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,轻轻拧开了一点盖子,递给张春平。
    “谢谢许省长,谢谢杨处长。”
    张春平连忙双手接过水,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许知远对面的位置上。
    也没敢往椅背上靠,只坐了半个屁股。
    腰挺得笔直。
    手里攥著那瓶矿泉水,因为太用力,瓶身都被他捏得轻轻变形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    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当领导的,越是和顏悦色,接下来的话分量就越重。
    他偷偷抬眼扫了一下许知远手里的文件,正是他们吕州市政府报上去的那份接收美食城的请示,上面“程序违法”四个红笔字格外刺眼。
    像四把小刀子似的扎他眼睛。
    易学习啊易学习,你个狗日的愣头青,你可把我坑苦了。
    张春平心里把易学习骂了八百遍,脸上却半分都没露出来。
    依旧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。
    看著许知远,等著领导开口。
    许知远看著张春平额头上还没干的汗,还有被汗浸湿了一点的衬衫领子,笑了笑,语气很隨和,像是拉家常似的:
    “春平同志,我这次是不请自来,你可別怪我给你们吕州市委的工作添麻烦啊,哈哈。”
    “许省长您这是说哪里话!”
    张春平连忙坐直了身体,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。
    “您能来吕州调研,是对我们吕州工作的最大重视,是给我们吕州今后的经济发展、生態治理指方向来了,我们全市干部高兴还来不及,怎么会觉得麻烦?
    就是我们准备得太匆忙了,要是有什么考虑不周到的地方,还请许省长多批评多指点。”
    “我这次来,可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场面话的。”
    许知远摆了摆手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,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,盯著张春平的眼睛,语气也严肃了不少。
    “春平同志,我也不跟你绕弯子,我这次来吕州,是有一件事想不通,专门过来找你这个市委书记解解惑。”
    张春平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坐得更直了,双手放在膝盖上,声音平稳:
    “许省长您说,只要是我知道的,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,绝对不隱瞒半分。”
    许知远看著张春平,沉默了两秒,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,只有空调出风的呼呼声。
    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。
    却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,砸在安静的车厢里。
    震得人耳朵发懵:
    “我就是想问问你,汉东省政府,到底还能不能指示得了吕州市政府的工作?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整个车厢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    坐在后排的程永嘉手里的钢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板上,他赶紧弯腰捡起来,头都不敢抬,大气都不敢出。
    陈守泽本来端著保温杯想喝水,杯子举到半空,又轻轻放了回去,眼睛盯著面前的桌板,仿佛上面印著什么重要文件似的。
    杨锐也识趣地走到了车厢最后面,靠在车门上,不打扰两位主官谈话,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    张春平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后背的汗“唰”的一下就全出来了,把藏青色的衬衫瞬间湿了一大片,凉颼颼地贴在背上,连裤腰都湿了。
    我操!
    易学习!
    我日你祖宗!
    你可真把这位爷给惹毛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