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池的五指缓缓收紧。
    丁小溪那张精致如玉的面容顿时涨得通红,呼吸被一寸寸扼住,脚尖已渐渐离地,整个人被江池单手提在了半空。
    她下意识地攥住江池的手腕,任由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半分。
    江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    没有愤怒,没有恨意,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。
    那双眸子更是平静无波。
    他对丁小溪並无仇怨。
    甚至就在片刻之前,他还从洪坤手中救下了她的命。
    但他不得不这样做。
    她深受玄象门恩泽,玄象门灭门之仇,柳三娘临终嘱託,他曾亲口答应过——日后若得修为大成,必向天字三宗之一的天水宗討回这笔血债。
    恩是恩,仇是仇,一码归一码。
    他江池行事,从来不因一时好感而动摇半分。
    要怪,就怪这命运弄人吧。
    丁小溪奋力挣扎,双手推著江池的手腕,却如蚍蜉撼树。
    她不明白——方才还出手救她的人,为何一言不发便突然发难?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其中缘由,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
    挣扎间,她袖袋中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丝绢悄然滑落,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
    丝绢雪白如新雪,质地柔滑如水,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一层极淡的银光,像是一小片月光被人裁成了方寸,落入江池眸光之中。
    江池的目光落在那方丝绢上。
    他的手指猛地僵住了。
    瞳孔骤然收缩,像是有人在他的心头狠狠的捅了一下。
    手上力道戛然而止。
    五指鬆开。
    丁小溪落在地上,捂著脖颈剧烈咳嗽,大口大口地喘著气,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    她蜷在地上,喉间火辣辣地疼,却还是本能地抬头看向江池。
    江池没有看她。
    他低头,目光落在那方丝绢上,手指轻轻一勾。
    丝绢飞入他掌中,入手冰凉,寒凉沁骨。
    太阴冰蚕丝,天下最柔韧的布料,水火不侵,珍稀至极,寻常宗门根本连边角料都见不著。
    他翻过丝绢一角,看见边角处有一支並蒂莲的绣花。
    花瓣层层叠叠,每一片都绣得细密精致,针脚乾净利落,不露一丝线头。
    那绣法他认得。在凡界的时候,他看过一个人坐在窗前,一针一线地绣过无数花样。
    她走针时会带一道极细极暗的纹路,將每一针都藏进布料的纹理里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    这个世上,只有一个人会那样绣花。
    江池整个人僵在原地,思绪翻涌,脑海中浮现出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女人,他握著丝绢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。
    片刻后,他猛地转头,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丁小溪身上。
    “这丝绢——”
    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,却多了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。
    “哪里来的?”
    丁小溪捂著脖子,喘息未定,抬头正对上江池的目光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——急切,克制,激动,惶恐,交织在一起。
    那不是愤怒。
    她见过愤怒的眼神。
    眼前这个人眼里的,是別的什么东西。
    “说——”
    江池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,带著压抑的急切。
    “哪来的?”
    丁小溪平復了一下呼吸,缓缓开口。
    “是天嵐宗的圣女送我的。”
    江池眉头猛地一蹙,声音带著一丝疑惑。。
    “天嵐宗,圣女?”
    “对!”
    丁小溪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她叫苏浅雪,是我在天嵐宗新认识的朋友。”
    一瞬。
    江池整个人瞬间僵住。
    连同不远处还在研究吞天葫芦怎么用的雷灵儿也一瞬愣住了。
    她抱著葫芦的手停在半空,小脸上的嬉笑瞬间褪得乾乾净净,一双眼睛瞪得滚圆。
    “什么……”
    她喃喃道。
    “女主人?”
    江池没有理会她。
    他盯著丁小溪,一字一句地问:“你认识她?”
    丁小溪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的表情变化,心底的好奇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。
    她和苏浅雪相识不过数月,只知道她是天嵐宗受宠的圣女,修炼天资极高,宗门上下都尊称她一声“雪仙子”。
    她性格温婉,待人温和有礼,可丁小溪总隱隱觉得,那个女子眼底深处藏著什么心事。
    她从未听苏浅雪提起过任何人。
    可眼前这个男人,听到她的名字时,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    “你认识她?”
    丁小溪试探著问。
    江池没有回答。
    他握著那方丝绢,指腹轻轻抚过那支並蒂莲的针脚,沉默了良久。
    终於,他再次开口,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。
    “她还好吗?”
    丁小溪沉默了一下,仔细斟酌著措辞。
    “她看起来很好,修炼进境极快,並且御兽天赋极高,並且有一只灵兽『太阴冰蚕』连宗门长老都忌惮三分,天嵐宗上下很是器重她,三宗都唤她为天嵐宗『雪仙子』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微微复杂且试探性的看著江池问道。
    “你,是苏浅雪的朋友?”
    江池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不,我不是她的朋友。”
    丁小溪听到江池回答,突然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隨后就听见江池接著开口。
    “我是他的相公,她是我的娘子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!”
    丁小溪瞳孔地震,整个人犹如雷击。
    自己听到的是什么?!相公,娘子???
    自己在问的时候,心中也已经有千般答案。
    什么,兄妹,爱慕之人,亲人,仇人等等……
    可是在怎么想,也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居然是相公!
    他居然说她是天嵐宗圣女的相公、
    天嵐宗圣女居然是他娘子,两人是夫妻?!!
    这怎么可能?!
    丁小溪那双明亮的眸子死死盯著江池。
    先从其脸上看到那种轻浮得意的表情,权当他是个浪荡公子,爱慕天嵐宗圣女,开口胡扯的话。
    但是看到江池那张脸,丝毫没有轻挑之色,眸光坚定。
    就在丁小溪心中还在分辨真假时。
    雷灵儿捧著吞天葫芦就凑了过来。
    “主人,有了雪主人的消息了么?”
    江池对著雷灵儿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嗯,她在天嵐宗很好。”
    听到苏浅雪很好,雷灵儿心中也是一安,不过还是脸色有些失落的开口。
    “主人,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雪主人啊,我好想她啊。”
    江池看著雷灵儿委屈的表情开口安慰。
    “很快了,斩龙榜开赛之时,就会见到小雪了!”
    雷灵儿重重点头。
    “嗯!主人一定会得魁首。”
    一旁的丁小溪心头一震。
    “什么?他要参加三宗的斩龙榜!?”
    “他凭什么会觉得自己得魁首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