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柄通体幽蓝的巨剑从江池掌中腾空而起。
    剑身之上水光流转,如一条沉睡的蛟龙被人唤醒,舒展身躯,昂首长吟。
    江池单手掐诀。
    “起!”
    北斗诛仙剑阵。
    七柄剑影应声而出。
    北斗剑阵瞬间铺展开来,幽蓝色的剑光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天幕,將洪坤与他身后的六名玄阳宗弟子尽数笼罩其中。
    洪坤瞳孔骤缩。
    他一眼便看出这剑阵的不凡。
    七柄剑影环环相扣,进退有据,攻守兼备,不像是散修能摆出的东西。
    但他来不及多想,因为剑阵已经合拢,將他和六名弟子困在了其中。
    “破阵!”
    洪坤一声低喝。
    六名弟子连忙祭出法器,朝著剑壁轰去。
    但剑阵屏障浑然不动,反倒是反震之力让其中两人踉蹌后退,虎口崩裂。
    而剑阵之外,雷灵儿已经捧著那只紫皮葫芦跑到了阵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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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歪著头打量了一下葫芦,然后拍了拍葫芦肚子,又用力摇了摇。
    “出啊,出啊——”
    葫芦没有反应。
    雷灵儿皱了皱小眉毛,又用力拍了拍葫芦底。
    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,穿过剑阵的间隙,直直灌入阵中。
    阵內的一名玄阳宗弟子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那团火焰兜头浇下,浑身著火,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翻滚。
    “哎呀!喷火了!”
    雷灵儿眼睛一亮,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。
    她兴奋地举起葫芦,对著阵中胡乱比划。
    “再来!喷个大的!”
    葫芦嘴再次鼓动——这次喷出的是一股粗如水桶的烈焰,如火龙入海,在阵中来回奔涌,烧得阵法中的玄阳宗弟子连连惨叫。
    雷灵儿双手抱住葫芦晃了晃。
    一股墨绿色的毒雾喷出,雾气浓稠如浆,在剑阵中缓缓瀰漫开来。
    阵中的玄阳宗弟子被毒雾一熏,脸色发紫,咳嗽不止,踉踉蹌蹌地想要逃离,却被剑阵壁挡住去路,只能在阵中打转。
    “冰雹!大风!再来点火——”
    雷灵儿如获至宝,抱著葫芦对著阵中一顿乱喷。
    火焰、冰雹、毒雾、酸雨、狂风……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交替而出,阵內的玄阳宗弟子被折腾得苦不堪言。
    有人被火烧焦了衣袍,有人被冰雹砸破了头,有人被毒雾迷了眼,有人被狂风卷得撞在剑壁上……
    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六名弟子便稀里糊涂地倒了一地,只剩下洪坤一人还站在那里。
    洪坤看著满地倒下的弟子,脸色铁青,额头青筋暴起。
    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,抱著一只上古仙藤结的至宝葫芦,对著他堂堂金丹后期的玄阳宗长老,一通乱喷乱放,跟小孩儿玩水一样,把他六个弟子全给折腾没了。
    “你们——!!”
    洪坤暴喝一声,声音嘶哑,双目赤红,暗红色的灵力在他周身疯狂翻涌,如火山即將爆发。
    他双掌齐出,拍出一道比方才更粗、更烈的掌印,狠狠砸向剑壁。
    剑阵剧烈震颤,幽蓝的剑光猛地一暗。
    但江池手指一压,剑阵重新稳固,剑光再次亮起。
    洪坤红著眼,疯狂地攻击剑阵,一掌接一掌,暗红色的掌印如暴雨般砸在剑壁之上,震得整座剑阵都在摇晃。但无论他如何拼命,剑阵始终不破。
    那些剑影像是七条被激怒的水蟒,绕著他不紧不慢地游走,每一次剑光掠过,都会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。
    片刻之后,洪坤已经浑身浴血,衣衫尽裂,披头散髮,哪还有半分玄阳宗长老的威仪?
    他站在剑阵中央,胸口剧烈起伏,目光死死盯著阵外那道墨袍身影,声音沙哑而绝望。
    “……你到底是谁?我们无冤无仇,又何必把事情做绝。”
    “你不是想要髮釵法宝么,给你,都给你。”
    说著就见洪坤把储物袋取下,隨之一拋,落入江池手中。
    “只要你放了我,我回到玄阳宗也一定——”
    江池垂眸看著他,神色平静如初。
    “死吧!”
    话音刚落。
    江池剑阵当中,突然飘下一朵莲花。
    隨后莲花从一朵变成两朵,隨后三朵……
    紧接著四五六七八。
    漫天莲花飘下。
    紧接著就见江池神识一动。
    “落——”
    万朵莲花急速落下。
    轰!
    无数莲花落地化为火柱。
    天火焚天。
    连惨叫声都未来得及叫一声。
    莲花,剑阵,一一收起。
    雷灵儿倒是沉迷在吞天葫芦的用法中。
    江池落地。
    他转过头,眸光落在不远处树下的重伤女子身上。
    丁小溪靠著树干,捂肩而坐,伤口处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了一片。
    她脸色苍白,额角冒汗,但却依旧努力的保持著天水宗弟子的体面。
    她微微抬眸,正对上那道墨袍身影的目光,喉间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。
    她不认识他。
    苍玄大陆上,天字三宗的弟子名录她不敢说全部记得,但能轻轻鬆鬆斩杀金丹初期的年轻面孔,绝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。
    可眼前这个墨袍青年,她搜遍记忆也找不出半分印象。
    宗门没有这號人。
    世家没有这號人。
    散修中的成名之辈也没有这號人。
    他就像是从空处冒出来的一般,一身杀伐果决的手段,却偏偏没有任何来路可寻。
    丁小溪看著那双正打量自己的眼睛,深邃如潭,平静如镜。
    不知为何,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热。
    作为天水宗玉泉峰上出了名的美人,被男子注视早已是家常便饭,那些人眼中有惊艷,有倾慕,有贪婪,有暗藏的心思——她一眼便能辨清。
    可此刻那个男人的眸光不同。
    他的目光里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。
    他只是在看她,纯粹地,认真地,像在观察一件不太明白的事物。
    这种目光让丁小溪莫名地有些慌张。
    她说不清是为何,只觉得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,沉静却不可忽视。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胸腔中那阵无措的悸动,抬手理了理肩头散落下来的乌髮,將一缕乱发轻轻別到耳后,动作柔缓而自然。
    她上前一步,微微欠身,声音虽弱却仍带著天水宗弟子应有的气度。
    “多谢道友相救,救命之恩,丁小溪铭记於心,来日定当报还。”
    江池没有回礼。
    他盯著她,目光从她的眉眼间移到额角,从额角移到耳后,又从头到脚將她上下扫了一遍。
    然后他悠悠开口,语气淡淡道。
    “天水宗?”
    丁小溪心中微微一动,却依旧稳稳点头。
    “是!我是天水宗玉泉峰第七代弟子,丁小溪,不知恩公——”
    话未说完。
    江池的身影在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。
    没有任何预兆。
    等丁小溪的瞳孔来得及收缩时,那道墨袍身影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她面前,近在咫尺。
    一只修长有力的手,五指微张,不轻不重地扣上了她纤细的脖颈。
    “呃——!”
    丁小溪猛地瞪大双眼,刚到唇边的话语被打碎成一声窒息的短促惊呼。
    她整个人被那只手抵在了树干上,后背撞上粗糙的树皮,震得肩头伤口一抽,疼得她眉心紧蹙,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。
    她下意识地抬手抓住江池的手腕,指尖陷进墨袍袖口的布料中,却没能推动半分。
    呼吸骤然受阻。
    丁小溪仰著头,对上那双居高临下俯视著自己眸子。
    那里面依旧平静,依旧深邃,依旧没有贪婪也没有恨意。
    但那种平静本身,比杀意更让人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惶恐。
    他看著她,就像看路边隨风摇摆的的野花。
    “我对你无冤无仇,但是天水宗的人,就必须死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