唉……
    这位暴起的的家长,穿著破旧的工服,纯血人类,大概率还是位纳恩斯僱佣工,
    法夫纳感到心里有些不好受,
    但是,他绝对不能退让,
    来不及过多的思考,水球术与风刃的术法结构结合体瞬间被法夫纳构建完成,
    正如他所想,通过风刃加成的水球术显现出了不俗的击退能力,同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,
    就像是法夫纳前世所见的“高压水枪”,
    这也是他在一阶术法进阶课程中学习到的技巧,一阶元素术法中的主干结构都可以拆解或者叠加,
    当然,这必须要完全掌握每种用於拆解或叠加的术式变形,
    法夫纳在复合一阶元素术法的运用上已经炉火纯青。
    “砰——”
    那个重新想扑过来的男人直面硬生生地吃了一发法夫纳的术法,
    儘管法夫纳的灵性输出已经儘可能的细小了,且这个弱化版的复合一阶元素术法是以水球术为主干的,
    大部分灵性分配在了水球术,原本应具有杀伤力的风刃近乎没有,只充当了“压缩空气”的作用。
    那个男人被直接衝到后面的人群里倒下,
    原本嘈杂的人群立刻变得安静,一双双眼睛中的愤怒消失了,
    他们转而变得害怕,或是变得敬畏。
    法夫纳朝著不远处的艾伦叫道:
    “艾伦,请帮我去去附近的治安所,把警役找来,麻烦你了。”
    “好,好的,法夫纳,我这就去。”
    真的,並不希望情况变得这样,有些人实在太衝动了,法夫纳头一次感到棘手的情况,
    但他不能靠安娜老师或者玛莎与艾伦来解决这种问题,
    他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有正式的教会等级序列的人,唯一的正儿八经的预备阶超凡者,
    在这里,法夫纳需要承担责任,哪怕他现在只有十岁。
    他庆幸,幸好刚刚那人是朝他扑过来的,要是朝著安娜老师,或者玛莎与艾伦的话……
    原则上来说,只有十岁的法夫纳甚至可以被外界的人认为是这所学校的负责人,
    至少,维克多先生是把法夫纳的名字写到了这所学校执照的负责人名头下。
    法夫纳走到那个被击倒的男人面前,
    那个男人已经扶著旁边的人,站了起来,並没受什么伤,
    法夫纳深知头脑向后著地是很危险的事情,刚刚特地朝著他的下肢施法,让他只是下肢不稳而向前摔倒。
    男人破旧的工服上全是水渍,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胸口剧烈起伏著,
    一个男孩跑到他身旁,断断续续地抽泣著,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。
    “该死的,你们这些穿黑袍的。”男人的声音沙哑,带著浓厚的口音。
    法夫纳差点听不出他讲的西大陆通用语,
    “你打吧,你打死我吧。”男人的语气变得平淡。
    “哇——”那个男孩听到他父亲的话,大声地哭了出来。
    荒谬……法夫纳不理解……
    “先生,我並没有想打你。”法夫纳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凭什么……凭什么……”
    “先生,招生条件是六到十二岁,前提是能写出自己的名字和西大陆通用语的所有字母。
    这条规矩贴在教堂门口,贴了一整个月。”
    “你们这些该死的,你!还有其他三个!都是该死的!”男人並没有理会法夫纳,自顾自地说道。
    “你这该死的,”法夫纳立刻被激怒了,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失態:
    “你才是该死的!该死!该死!你凭什么对著玛莎和艾伦说这些,
    他们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,他们都是纳恩斯僱佣工的后代!
    他们才多大?他们和他们爸妈在贵族手下当苦工,花了所有的钱,欠了一大笔债,花了六个金镑才来学校做义工,他们就比你该死?
    凭什么对安娜老师说那些,安娜老师在这里无偿帮助了多少人?你这该死的!”
    男人似乎没想到法夫纳说出这些话,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没有想过,”法夫纳语气稍微轻了点,说道:
    “呵呵,我知道,肯定不止是今天的事情,你想发泄心里的愤怒,你找不到地方撒,
    你冲我来是因为我穿著神官袍,因为我看起来最好欺负,是吗?”
    “我……”男人终於开了口:
    “十年前我就来到了这里,我和我的妻子,后来,才有了安德留沙,
    是……我该死……我的確该死,我活著有什么用,我该死,
    我在北边那个货运港码头扛活,走路要两个钟头,今天为了陪他来,”
    他摸了摸男孩的头,男孩已经止住了眼泪:“我今天旷了一天工,一天的工钱没了,回去工头还要扣我三天的。”
    他的眼圈红了:
    “我的妻子病了,咳了三个月了,药买不起,医生看不起,我就看著她一天比一天瘦。”
    那个男孩咬著嘴唇,眼泪又无声地往下淌。
    “那个工头,管著两百號人,
    上个月我搬货的时候砸了手指,他让我忍著,耽误一天活就扣三天钱,我忍著,手肿了半个月。”
    他伸出右手,布满老茧的食指和中指歪歪扭扭的,关节鼓著包。
    “还有警役,
    我在街边给老婆买药,警役说我在黑市交易,要罚我五个银盾,我怎么可能会有呢,我跪下来求他们,被他们打……才放我走。”
    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    “我就是想……我的安德留沙別跟我一样……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,我怎么能教他?”
    他的肩膀开始抖,他忽然哭了出来。
    这位成年男人像孩子那样样捂著脸,鼻涕眼泪糊了一手,哭得整个人都在发颤。
    旁边的男孩愣住了,也嚎啕大哭起来,伸手去拉他的衣角:
    “爸爸……爸爸……”
    男人蹲下来,把男孩搂进怀里,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    “我该死……我该死……我这样的人就该死……”
    人群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巷口灌进来的声音,
    法夫纳站在原地,看著这个男人蹲在地上哭,看著男孩被他搂在怀里不知所措地嚎啕大哭,看著旁边那些人麻木又空洞的眼神。